蘇晨的話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直直捅進張蔓的心臟,疼得她渾身發顫。
「我不是幫凶!我冇有!」 她幾乎是嘶吼著反駁,破了音的聲調在房間裡迴蕩,「我說的都是真的!『活力源泉』就是有效果!是它讓我每天隻睡三小時還能保持最佳狀態,是它讓我在鏡頭前永遠容光煥發!你們這是汙衊!純粹的汙衊!」
她胸口劇烈起伏,通紅的雙眼裡蓄滿了淚水。
在她心裡,「活力源泉」 就是她的救命稻草 —— 當年她事業低穀,是金總給了她代言機會,是這款 「神藥」 讓她重拾光彩。她真心實意地相信它,把它當成事業的秘密武器,甚至推薦給了自己的家人朋友。
可現在,有人告訴她,她信仰的一切都是騙局,而她,居然還是是幫凶。
這比殺了她還難受。
「陳導!何老師!」 她猛地轉向房間裡最信任的兩個人,聲音帶著哭腔,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你們也相信他嗎?你們也覺得我在騙人?我冇有!我真的冇有啊!」
何老師看著她幾近崩潰的模樣,臉上滿是不忍,輕輕嘆了口氣,語氣溫和卻堅定:「小蔓,我們冇人指責你,隻是希望你能看清真相。先冷靜下來,聽蘇晨把話說完,好不好?」
柳冰凝伸手拉住她的胳膊,輕聲安慰:「蔓姐,我們是擔心你。你再看看劇本裡的線索,那些受害者的症狀,和你…… 和你身上的問題太像了。」
「我不看!」 張蔓猛地甩開她的手,力道大得差點將柳冰凝帶倒,她指著蘇晨,眼神裡滿是怨毒,「我不會信這個騙子的鬼話!他就是想毀了我,毀了金總,毀了活力源泉!」
房間裡的氣氛瞬間僵住,空氣彷彿凝固成冰。
彭彭在一旁急得抓耳撓腮,想勸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隻能看看這個,望望那個,滿臉的焦急。
所有人的目光,最終又聚焦到蘇晨身上。
可蘇晨的表情自始至終冇變過,既冇因為指責而憤怒,也冇因為她的激動而慌亂。他就那麼平靜地看著張蔓。
直到張蔓聲嘶力竭,嗓子啞得發不出聲音,房間裡重新陷入死寂,蘇晨才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洞穿人心的力量:「我不需要你相信我。」
「而且,我也冇說你在騙人。」
張蔓愣住了,眼淚還掛在臉上,眼神裡滿是茫然,不明白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蘇晨拿起桌上的《致命的秘方》,輕輕放在她麵前,指尖點在屬於她的角色介紹上:「這個角色『張小姐』,和你一樣,是光鮮亮麗的公眾人物。」
「她和你一樣,對『不老神泉』深信不疑,把它當成保持精力的秘密武器。」
「她也和你一樣,真心實意地向身邊人推薦,甚至在有人質疑時,第一個站出來維護,用自己的親身經歷證明產品有多神奇。」
蘇晨的語速很慢,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張蔓的心上。
張蔓呆呆地聽著,渾身冰涼 —— 蘇晨描述的哪裡是劇本角色?這分明就是她自己!如果今天有人敢在她麵前說 「活力源泉」 半個不字,她絕對會立刻翻臉,用自己的名氣和 「親身經歷」 懟得對方啞口無言。
「所以,」 蘇晨看著她,眼神平靜無波,「這齣戲,你不需要任何演技。」
「你甚至不用看劇本。」
「從明天開始,你隻需要扮演你自己就行了。」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劈得張蔓大腦一片空白。
扮演自己?
她懵在原地,耳邊嗡嗡作響,蘇晨的聲音還在繼續,平淡得近乎冷酷:「劇本裡,隨著調查深入,『蘇偵探』會發現『不老神泉』新增了違禁成分 —— 它帶來的不是健康,而是飲鴆止渴的虛假繁榮。」
「真相會一點一點被揭開。」
「而你,『張小姐』,會從一開始的堅定不移,到產生懷疑,再到發現自己的失眠、脫髮、心慌,全都是產品帶來的副作用時,陷入徹底的恐懼和崩潰……」
「最後,當你發現,你信仰的一切都是精心編織的謊言,你崇拜的『恩人』,隻是把你當成小白鼠和賺錢工具的魔鬼時……」
蘇晨頓了頓,目光變得意味深長,帶著一絲悲憫,又帶著一絲冰冷的審判:「那個時候,你的真實反應,就是這齣戲的最**。」
「所以張蔓老師,」 蘇晨好像嘲諷,又好像憐憫,「你不需要演,隻需要真實地感受。」
「感受你自己的命運。」
說完,蘇晨不再看她,轉身走到窗邊,一把拉開厚重的黑布。窗外,漆黑如墨的大海在夜色中翻湧,浪花拍打礁石的聲音格外刺耳。
房間裡死一般的寂靜。
張蔓癱坐在椅子上,渾身冰冷,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扮演自己…… 感受自己的命運……
蘇晨的話像最惡毒的詛咒,在她腦海裡盤旋迴盪,揮之不去。
她第一次,對自己堅持了兩年的信仰,產生了一絲動搖。
難道…… 我真的錯了?
那些每天大口喝下的口服液,那些讓她短暫精力充沛的 「神藥」,真的不是靈丹妙藥,而是慢性毒藥?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瘋狂生長的藤蔓,瞬間攫住她的心臟,讓她喘不過氣來。
何老師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樣子,輕輕嘆了口氣。
他知道,蘇晨的話已經在張蔓心裡種下了懷疑的種子。這顆種子,會在接下來的錄製中慢慢生根發芽,直到徹底摧毀她用謊言堆砌的虛假世界。
這個年輕人太可怕了。
他的手段,已經超出了正常人的理解範疇 —— 他在用一場綜藝節目,對一個人進行公開的心理手術,而且是不打麻藥的那種。
「好了。」 陳導打破了沉寂,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異常堅定,「劇本大家都看了,計劃也都清楚了。」
「我隻問一句:有誰要退出嗎?」
「現在還來得及,明天一早可以安排一班返航的船,我會安排他離開。」
他的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帶著詢問,也帶著決絕。
「我不退!」 彭彭第一個拍著胸脯站起來,眼神熾熱,「能參與這麼有意義的事,我激動還來不及呢!跟黑惡勢力作鬥爭,算我一個!」
柳冰凝也堅定點頭,聲音清亮:「我加入。不能讓更多人被欺騙。」
何老師笑了笑,眼底帶著一絲釋然:「我這把老骨頭,就陪你們瘋一次。」
所有人的目光,最終又落在了張蔓身上。
張蔓低著頭,雙手死死攥著那份冰冷的劇本,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
她冇有說話,內心天人交戰。
退出?回到熟悉的世界,繼續當光鮮亮麗的代言人,自欺欺人地活下去?
可蘇晨的話像一根刺,深深紮進了她心裡,讓她再也無法心安理得地吞嚥那些 「毒藥」。
留下來?麵對可能摧毀自己一切的真相?
她不知道,卻又無比迫切地想知道答案 —— 哪怕那個答案會讓她萬劫不復。
「我……」 她抬起頭,眼睛佈滿血絲,臉上寫滿了掙紮與痛苦,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我不走。」
陳導看著她,重重地點了點頭:「好。」
「既然所有人都決定留下來,那從現在開始,我們就是一個戰壕裡的戰友。」
「這場仗,我們隻能贏,不能輸!」
話音剛落,窗外一道慘白的閃電劃破夜空,將房間照得如同白晝。緊接著,一聲驚雷轟然炸響,震得窗戶嗡嗡作響。
暴雨傾盆而下,砸在觀測站的屋頂上,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
一場真正的風暴,終於降臨了。
而海島上的這場 「審判」,纔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