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餐廳包間裡氣氛壓抑,牆上掛鐘的滴答聲格外刺耳,每一聲都敲在陳導心上。
陳導握著手機,指尖泛白,螢幕上是紀委幾位領導的聯絡方式,可他手指懸了半天,就是冇按下撥號鍵。
他太清楚這通電話的分量 —— 一旦打出,就冇有回頭路。這不是在片場指揮幾百號人拍節目,出了錯能補救;現在要麵對的是電視台頂層交鋒,一步踏錯,他自己栽進去不說,整個《明星大偵探》節目組都得跟著完蛋。
「蘇晨,我……」 陳導喉結滾了滾,聲音乾澀,轉頭看向神色平靜的蘇晨,眼神帶著求助,「我打給誰好?紀委李書記是台長的心腹,凡事聽台長的;張副書記跟王胖子走得近,上次還一起吃了飯……」
他絮絮叨叨分析著台裡的人事關係,這是他摸爬滾打十幾年的本能,凡事都要掂量各方勢力,避免站錯隊。可說完又覺得羞愧,在蘇晨麵前,這些小聰明根本上不了檯麵,反倒顯得自己畏首畏尾。
「打給李書記。」 蘇晨回答得毫不猶豫,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件平常事。
「為什麼?」 陳導下意識追問,他本來還想找箇中間派過渡,冇料到蘇晨直接選了最 「站隊明顯」 的李書記。
「這事不管通過誰上報,最後肯定要到台長那裡。」 蘇晨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落在陳導緊握的手機上,「與其繞圈子層層轉達,浪費時間還可能走漏訊息,不如直接找最直接的通道。而且你說了,李書記是台長的人,他接到電話第一反應就是匯報 —— 這正是我們要的結果。」
他頓了頓補充:「我們要讓台長第一時間知道這事,還得讓他覺得,我們不是在告狀,是在向他表忠心。」
陳導聽得愣住了,嘴巴微張。表忠心?他以前滿腦子都是搞高收視率從冇往這方麵想過。在他看來,把節目做好就是對台裡最大的貢獻,現在才發現自己太侷限了。
「可…… 萬一李書記不接電話,或者覺得我們小題大做……」 陳導還是猶豫,心裡的顧慮理不清。
「冇有萬一。」 蘇晨打斷他,語氣堅定,「陳導,當一個麻煩大到威脅集體利益時,領導不會管個人關係親疏,隻會想怎麼用最小代價平息麻煩。」
他眼神銳利,一字一句道:「王胖子侵吞的公款,保守估計上千萬。這個麻煩足夠大,台長必須親自處理,冇人保得住他 —— 就算張副書記跟他近,也不會為了一個蛀蟲賭自己的前途。」
蘇晨的話像定心丸,陳導那顆狂跳的心臟慢慢平復,攥緊的手指也鬆了些。
他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在通訊錄裡找到 「紀委李書記」,手指頓了頓,最終按下撥號鍵。
電話鈴聲在寂靜的包間裡響起,「嘟嘟」 聲像倒計時,每一聲都讓陳導神經緊繃。他把手機貼在耳邊,能清晰聽到自己越來越響的心跳。
就在陳導以為對方不會接,準備結束通話重撥時,電話那頭傳來略顯疲憊卻帶著威嚴的聲音:「喂,陳默啊,這麼晚了有事?」
李書記的聲音滿是意外,顯然冇料到《明星大偵探》的總導演會在這個時間點給他打電話。
「李書記您好,抱歉這麼晚打擾您休息。」 陳導姿態放得極低,聲音壓得很輕,「我這邊有緊急情況,想跟您當麵匯報,電話裡說不方便。」
「哦?什麼情況這麼嚴重,還得當麵說?」 李書記語氣多了幾分好奇和警惕 —— 能讓陳默這麼謹慎的事,肯定不簡單。
「是關於《明星大偵探》,還有台裡的一些事。」 陳導照著蘇晨教的話說,語氣刻意帶了點焦急,「我隻能說,這事關係到節目的生死,也關係到咱們電視台的臉麵,不敢在電話裡隨便提。」
電話那頭瞬間沉默。
陳導的心提到嗓子眼,握手機的手又開始用力,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錯過對方的反應。
過了十幾秒,就在陳導以為會被拒絕時,那邊的聲音變得無比嚴肅:「你現在在哪?」
「我在電視台附近的『老地方』茶餐廳,離台裡不遠,您方便的話……」 陳導連忙回答,語速快了幾分。
「在原地等我,二十分鐘到。」 李書記冇多餘廢話,說完直接結束通話電話。
聽著忙音,陳導脫力般癱坐在椅子上,大口喘著粗氣,後背的襯衫已經被冷汗浸透。他擦了擦額頭的汗,轉頭看向蘇晨,眼神滿是難以置信:「蘇晨,你怎麼連李書記的反應都算到了?他竟然真的願意親自過來,還答應得這麼快。」
蘇晨淡淡笑了笑,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不是我算到了,是人性本該如此。李書記緊跟台長,任何可能影響台裡聲譽的事,他都必須重視 —— 他不敢賭,也賭不起。」
他轉頭看向縮在角落的小蔡,小蔡頭埋得更低,雙手攥著衣角,臉色依舊蒼白,顯然還冇從恐懼中緩過來。
「等會兒李書記來了,你什麼都不用說,也別緊張,安安靜靜待著就行。一切有陳匯出麵,你隻需要在必要的時候證明自己說的是實話。」 蘇晨對小蔡叮囑道,語氣緩和了些。
小蔡連忙抬頭,用力點頭,聲音還有點發顫:「我知道了蘇老師,我一定不亂說話。」
安頓好小蔡,蘇晨轉向陳導,眼神變得嚴肅:「陳導,記住,今晚你隻做一件事 —— 把事情的嚴重性跟李書記說清楚,但那個 U 盤,暫時別給他。」
「啊?為什麼?」 陳導愣住了,「不給證據,他怎麼信我們?萬一覺得我們抹黑王胖子,豈不是白費功夫?」
「我們要的就是他不全信。」 蘇晨眼神帶著運籌帷幄的從容,「他心裡有了懷疑和好奇,纔會最快速度向台長匯報,儘全力推動調查。要是現在把底牌全亮出來,他反而會覺得事情在掌控中,放慢節奏。」
他頓了頓繼續說:「不能一次性把所有證據都交出去,要讓他覺得我們手裡還有關鍵籌碼,讓他來求我們要證據 —— 這樣我們才能掌握主動權。」
陳導張了張嘴,想再說點什麼,最後隻是苦笑著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