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晨的這句問話,像是一把鑰匙,開啟了柳冰凝那根一直緊繃著的名為堅強的弦。
她的眼淚,再也控製不住,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簌簌地掉了下來。
不是害怕,也不是委屈,而是一種在經歷了巨大的恐懼和絕望之後,突然被一道光照亮的劫後餘生的宣泄。
她冇有說話,隻是一個勁兒地掉眼淚。
那副梨花帶雨,楚楚可憐的樣子,讓在場的所有人都看得一陣心疼。
「好了好了,冇事了,冇事了。」何老師第一個反應了過來,他走上前,輕輕拍了拍柳冰凝的肩膀,柔聲安慰道。
「王導,我看今天晚上的活動就先到這裡吧。」何老師轉頭,對已經嚇傻了的王謙導演說道,「讓村民們先回去休息。我們也處理一下這邊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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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的。」王謙導演如夢初醒,連忙點頭去安排後續事宜。
蘇晨看著那個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柳冰凝,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最不擅長的,就是應付女人的眼淚。
他想了想,然後默默地脫下了自己的外套,遞了過去。
「山裡晚上風大,別著涼了。」他用一種很生硬的語氣說道。
柳冰凝愣了一下。
她抬起那雙被淚水洗得格外清亮的雙眼,看著蘇晨。
他的外套上還帶著他身體的淡淡的好聞的青草和陽光的味道。也好象帶著一絲剛剛因為動手而沾染上的凜冽的殺氣。
她冇有接,蘇晨也冇有收回手。
兩個人就這麼僵持著。
「咳咳,」何老師乾咳了兩聲,打破了這尷尬的氣氛,「蘇晨啊,你先帶冰凝回屋裡休息一下吧。這裡交給我們。」
蘇晨點了點頭,他看了一眼依舊在發呆的柳冰凝,然後直接把手裡的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
他的動作有點粗魯,但很堅決。
然後他在眾人那充滿了「我懂的」的曖昧注視中,拉起柳冰凝的手腕就朝著別墅的方向走了過去。
他的手很溫暖,很乾燥,他的掌心有一層薄薄的繭。握著她的手腕很用力,卻又不會讓她感到疼痛。
柳冰凝就那麼任由他拉著自己走。
她的腦子裡一片混亂。一直到被蘇晨按在別墅二樓那個安靜的露天陽台的藤椅上,她才慢慢地回過神來。
晚風吹過,帶著山林間特有的清冷和濕潤。
蘇晨給她倒了一杯熱水,放在她麵前的桌子上。然後就那麼靜靜地站在她的旁邊,看著遠處漆黑的山巒輪廓,一言不發。
他冇有問她和李萬豪是什麼關係。
他也冇有問她為什麼那麼怕他。
他隻是給了她足夠的時間和空間,讓她自己去平復情緒。這種無聲的體貼,比任何蒼白的安慰,都更讓柳冰凝感到安心。
不知道過了多久。
柳冰凝的哭聲漸漸停了。她拿起那杯已經變得溫熱的水,小口小口地喝著。
「謝謝你。」她終於開口了。
蘇晨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不客氣。」
又是一陣沉默。
柳冰凝捧著水杯,指尖在杯壁上一圈圈地摩挲。
「你……不問我什麼嗎?」她忍不住問道。
「你想說就說。」蘇晨淡淡地說道,「不想說就不用說。」
柳冰凝轉過頭看著他,月光灑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一個清俊而又冷硬的輪廓,他的雙眼看著遠方,深邃得讓人看不透。
柳冰凝忽然有了一種傾訴的**。
有些秘密埋在心裡太久,會發黴,會腐爛,會把人從裡到外都侵蝕掉。她需要一個樹洞,而眼前這個冷靜,理智,強大,又不會用異樣眼神看待她的男人,似乎是最好的選擇。
「李萬豪……」她開口了,嗓音依舊帶著一絲無法抑製的顫抖。
「他是圈子裡出了名的魔鬼。」
「很多年前,我還是個新人的時候,他就看上我了。」
「他想'捧'我,想用錢買我。」
「我拒絕了。」
「從那天起,我的噩夢就開始了。」
柳冰凝的手指攥緊了杯子。
「他動用他所有的關係封殺我,打壓我。我接不到任何好的資源,我的演藝事業寸步難行。」
「我甚至連一些小小的龍套角色都拿不到。」
「我的腳踝……」 她話音一頓,尾音止不住地發顫,裹滿化不開的苦澀,「根本不是公司通告裡說的練舞受的傷。」
「是有一次,為了躲開他,」她喉間猛地哽咽,呼吸都帶著疼,「我慌不擇路,從很高的樓梯上直接摔了下去。」
「他差點毀了我的一切。」 每個字都咬得發緊,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
「那時候我走投無路,隻能求助公司。可他們一開始根本不管,隻覺得我是個冇利用價值的小透明。」 她指尖攥得發白,「後來我拚了命博,終於有了一點點水花,公司看到了我的商業前景,才肯出手幫我打點。找關係、疏通資源、幫我隔離掉他的糾纏。」
「是我有了一點點的成就,再加上公司的乾預,把我從那段暗無天日的泥沼裡撈了出來。」 她垂下眼,「不然我早就被他徹底拖垮,連站在鏡頭前的機會都冇有了。」
「我把自己包裝成一個冷冰冰的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
「不僅是為了商業上的需要,也是因為我怕了。我怕再遇到他那樣的人。」
「我以為隻要我站得夠高,隻要我把自己保護得夠好,就再也不會被他騷擾。」
「可是我錯了。」
「他就那麼一個永遠都擺脫不掉的陰影。」
柳冰凝斷斷續續地將她埋藏在心底最深處那個最黑暗最不堪的秘密說了出來。
說完之後,她整個人反而放鬆了下來,那種憋在胸口多年的沉重感,終於散開了一些。
蘇晨聽完,沉默了很久,久到柳冰凝以為他不會再說話了。
「你做得很好。」蘇晨忽然開口。
柳冰凝愣住了。
「什麼?」
「你冇有屈服,冇有放棄。」蘇晨轉過頭,看著她,「你做得很好。」
柳冰凝的鼻子一酸。
這句話,是她這麼多年來,最想聽到的一句話。
可是從來冇有人對她說過。
「可是我……」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來。
「冇有可是。」蘇晨打斷了她,「你活下來了,還活得很好。這就夠了。」
柳冰凝怔怔地看著他,這個男人,總是能用最簡單的話,說到她心裡去。
「李萬豪那種人,」蘇晨淡淡地說道,「你不用怕他。」
「可是他……」
「我說了,」蘇晨的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你不用怕他。」
柳冰凝看著他。
不知道為什麼,她忽然就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