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周布離,我討厭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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蜷縮在角落裡的趙扶桑緩緩抬起頭,看向麵前彎下腰的周布離。
夕陽最後一道光透過窗戶的細縫鑽進來,落在她的身上。
一樓萬千佛光好像都冇有此刻她髮絲上的光更慈悲。
趙扶桑聽見自己的聲音顫抖,沙啞,難聽至極,卻叫著她。
“阿離。”
而周布離緩緩看過來,對他伸出手。
“趙扶桑,我回來了。”
趙扶桑想去握握周布離的手,但是看到她手上鍼灸留下來的痕跡,愧疚讓他無法向前。
他將自己的手往後縮,聲音不自覺帶上哭腔。
“彆靠近我,我不吉利,我會害死你的。”
周布離蹲下來,墜落到黑暗中,來到他的麵前。
“不關你的事,而且我現在活得好好的。”
趙扶桑抬起眼睛,眼睛酸,鼻子也酸。
“可是,剛剛你又紮針了,很疼的,很疼的。”
他仍記得那天遍天風雪裡,她纖細好看的手,冇了兩指,指尖上全是血,他怎麼擦怎麼擦,都擦不掉。
他眼尾殷紅:“周布離,彆靠近我了,我本來……就是天煞孤星。”
說完,他就瑟縮著往裡躲。
蜷縮著躲在衣角,可憐極了,這麼大的人縮成一團。
周布離又靠近了些。
趙扶桑避無可避,隻能看向她,像被丟掉的小動物一樣。
周布離拉著他的左手手腕,趙扶桑往後縮。
周布離隻是看著他,微笑,摩挲了一下麵板,溫柔地說:“彆怕,來,我看看。”
手伸出來,周布離低頭,看著他的手腕上方留下來的傷口還冇癒合,鮮紅的血冒出來。
心疼地問:“為什麼要傷害自己呢?”
趙扶桑凝著她:“他們說,血祭可以保生魂不滅。”
長生殿內,血祭鬼佛,求她生魂不滅。
原來,一牆的神佛為她,無數次的跪拜為她。
周布離眼睛酸脹,抬起眼。
“所以,你就傷害自己?趙扶桑那是騙人的。”
趙扶桑掙紮著看過來,眼神都是渴望。
“可你活了呀,我不要你死,我不要你死,該死的是我,是我。”
周布離用力地吐出一口氣,長久地冇有說話。
死了的人,無知無覺。
活著的人,卻永遠等不到歸期。
這長生殿,這跪破的蒲團,這試圖模擬小院子的裝扮,這些遺物,簡直是一個牢籠,困住了趙扶桑整整八年。
這八年的日日夜夜對於他,都如同在淩遲。
她垂著頭,聽見他顫抖的聲音。
“阿離,很疼吧,真的很疼吧,斷指很疼的。”
周布離看著他,點頭,並不想騙他。
“嗯,疼。”
趙扶桑麵白如黃紙,卻聽她說:“但是我不後悔,趙扶桑,即使再來一次,我也不後悔,我從冇有後悔過!”
她捧著他的臉,無比鄭重。
“每一步,我都冇有後悔過,不後悔和你認識!不後悔喜歡你!”
她看向他的眼睛。
“趙扶桑,你聽見了嗎?疼,但是我從不後悔。”
趙扶桑點頭,濕漉漉的眼睛看著眼前的人,然後周布離抱住了他。
他哽嚥著,又好似終於等到了可以聽他訴說委屈的人。
他哭著說:“周布離,我討厭你。”
“我討厭你……”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直到,很久以後,又聽見他小小的聲音。
“我好想你,阿離。”
我隻是好想你,想你,你又不來,所以,我都有點討厭你了。
“我好想你,你彆不要我。”
周布離摸摸他的頭髮。
“嗯,要你。”
“阿離,我有聽話,努力做個好君主了。”
周布離點頭:“嗯,你做的很好。”
“阿離,我有好好活著,我努力地想活到長命百歲了,很努力了。”
“嗯,我看見了。”
“阿離,你看你留給我的信,我都冇丟,我都冇丟。”
周布離看見他懷裡的雲錦,這麼乾淨整潔,被他護得很好。
趙扶桑慌亂地看著自己的頭髮,看著自己的手腕,看著盛著汙血的小祭壇。
周遭都是血腥味,很難聞。
“可是,八年後的我,很噁心,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很噁心,我殺了很多人,阿離。”
“很多很多人。”
“他們死在我刀下,很痛苦,我殺了很多人。”
趙扶桑盯著自己的手,上麵沾滿了血。
然後溫暖的手卻握住了他冰涼的指尖。
“趙扶桑白髮也好看,像仙人。”
“趙扶桑,我不是那麼善良的一個人,他們殺了我,我會想複仇的。”
“趙扶桑,你殺的很多人,都罪有應得,貪官汙吏,暴虐殘忍,殺了他們,你救了很多人。”
趙扶桑抬頭,看向麵前的她。
“阿離,還會喜歡我嗎?”
周布點頭,道:“嗯,喜歡你。”
“白髮喜歡,黑髮也喜歡。”
“十八歲的你喜歡,二十六歲的你也喜歡。”
“過去的你喜歡,現在的你也喜歡。”
“為什麼呢?”趙扶桑聲音乾啞。
周布離微微笑著,趙扶桑還是一貫愛問為什麼。
她答。
“因為,是你,隻要是你就好。”
趙扶桑隻是瞧著她,淚珠滾落。
他的愛人,回來了。
很久以後,趙扶桑才被她牽著出來。
“我不應該給你點安神香的。”
周布離這纔想起來:“你給我點安神香乾嘛?你害怕我都睡了還能跑?”
趙扶桑認真點頭。
“嗯,我害怕。”
他乖乖的,又哭得眼睛紅紅的,周布離忍不住蹂躪了一下他的頭髮。
“我不會跑!你是皇帝呀,這麼有錢,還好看,我跑去哪裡呀?我不是傻子!”
趙扶桑點頭。
“下次不會了。”
“嗯,對啊,要說出來知道嗎?告訴我,你不想要我離開,告訴我你很喜歡我,告訴我,你在想什麼?”
趙扶桑凝視著她。
“什麼都可以說?”
周布離點頭:“嗯,什麼都可以,做你自己就行,做你自己,我就會愛你。”
趙扶桑抿了抿唇,說出八年前該說的那句。
“阿離,帶我回家吧。”
“好啊!我們回去。”
周布離拉著他的手往下走,路過那些曾經的過往,一路往下。
終於在一樓停下腳步,趙扶桑站在原地,固執地不讓她走。
“嗯?怎麼了?”周布離回頭問。
“阿離,我們重新畫一幅畫吧,隻有我們倆。”
周布離答應:“好啊,重新畫一幅畫。”
“趙扶桑,我們也重新開始吧。”
走至門口,周布離突然覺得腳邊滑膩膩的東西纏過來。
周布離低頭一看,幾乎被嚇個魂飛魄散。
“啊!……青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