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奇微踩著停機坪上厚厚的積雪,皮鞋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大步走到紅毯的盡頭,兩位新舊遠東最高指揮官,終於在風雪中四目相對。
這完全是兩種截然不同的目光。
李奇微的眼底雖然隱藏得極深,但依然難掩那一抹大權在握的得意。
而麥克阿瑟的臉上,卻是一片麵無表情。
李奇微看著眼前這個總是高高在上的米國名將,心裏暗自冷笑:
“以麥克阿瑟這種病態般高傲的性格,此刻被強行剝奪了兵權,心裏一定難受得像是在滴血吧?”
不過,作為勝利者,李奇微並沒有在明麵上嘲笑他,他紳士地主動伸出了戴著皮手套的右手,試圖展現自己的大度:
“麥克將軍,許久沒見,你還好嗎?”
然而,麵對這隻懸在半空中的手,麥克阿瑟根本不領情!
他那隻拿著玉米芯煙鬥的手連動都沒動一下,隻是用冷漠的口吻,毫無感情地說道:
“所有關於半島兵力部署和後勤的機密資料,都已經放在了我的總指揮辦公室裏麵……”
李奇微舉在半空的手僵了一下,慢慢收了迴來,眉頭微微一皺。
對於麥克阿瑟這種極度傲慢的態度,他心中向來不喜。
但麥克阿瑟根本不在乎李奇微的情緒,他的聲音在寒風中繼續傳來,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生硬:
“我的副官,會把剩下的一切軍務都交代於你。”
“同時,在你降落之前的兩個小時,我已經下達了最高軍令,全麵封鎖了整個漢城防線。”
聽到後麵這一句話,李奇微那緊皺的眉頭猛地一挑,眼底不由自主地閃過了一抹讚賞的神色。
麥克阿瑟肯定氣憤於被黑宮臨時換帥,但在臨走之前的這最後關頭,他居然還能夠保持如此冷靜和理智的大局觀,提前封死訊息走漏的渠道!
單憑這一點,這頭老獅子就絕不是那種隻會咆哮的蠢貨。
“你是一位優秀的將……”
李奇微稍稍收起了輕視,試圖給這位老將留最後一點體麵。
“李奇微,收起你那套虛偽的政客做派,我並不需要你的安慰!”
麥克阿瑟粗暴地打斷了他,他微微仰起頭,即便已經被解職,那股睥睨天下的狂妄依然沒有削減半分,聲音依然洪亮如鍾:
“敗了就是敗了!”
“但我絕不認為,如果繼續按我的計劃打下去,我最終會輸掉這場該死的戰爭!”
李奇微聽聞這句死鴨子嘴硬的話,也沒有再客氣,語氣轉冷,帶著幾分試探說道:
“如果你願意,我會向五角大樓傳送電報,請求讓你留在半島,協助我……”
“夠了!”
麥克阿瑟猛地抬起手,不耐煩地阻止李奇微繼續說下去。
他轉過身,大步朝著後方走去,冷冷地扔下一句話:
“現在……半島這十幾萬聯合軍隊是你的了!”
“你想怎麽打,就怎麽打!”
李奇微皺著眉頭,直直地看向他離去的方向,這時候他才驚愕地發現——
在跑道的另一側,早已經有一架引擎轟鳴的軍用專機在等待著了!
等等!
他現在就要離開半島?!
李奇微的瞳孔驟然一縮,心髒猛地一沉,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籠罩了全身。
他在心中破口大罵麥克阿瑟簡直就是個毫無底線的瘋子!
“麥克阿瑟!”
李奇微徹底維持不住表麵的風度了,他在風雪中大聲地咆哮道:
“按照五角大樓的最高軍法,戰區主將換帥,必須要有整整14天的防務交接期!”
簡單來說,就是麥克阿瑟必須留下來14天,直到李奇微徹底理順了漢城那錯綜複雜的派係和佈防,完成權力的平穩過渡!
沒想到,麥克阿瑟連頭都沒有迴一下,他的聲音伴隨著飛機的轟鳴聲遠遠傳來,透著任性與傲慢:
“我並不想與你共處在同一個屋簷下哪怕一秒鍾!”
“而且,你今天空降漢城的訊息,我也是幾個小時前才知道的。”
“漢城已經被我徹底封鎖,對岸的夏國人……根本不可能在這個節骨眼上知道你的到來!”
麥克阿瑟走到舷梯前,終於停下腳步,微微偏過頭,用眼角的餘光蔑視地瞥了李奇微一眼:
“李奇微……你似乎忘了?”
“我叫麥克阿瑟!
“這世上,沒有人能強迫我做我不願意做的事!”
說罷,麥克阿瑟直接踩著階梯,大步走上了飛機。
“我會把你送上軍事法庭的!”
李奇微在下方氣急敗壞地破口大罵。
但麥克阿瑟根本懶得理會這種毫無意義的威脅。
這段時間,他本來就沒打算迴米國本土去接受國會的質詢,這架專機的目的地,是他當“太上皇”的島國!
在那裏,他依然是無冕之王。
隨著沉重的艙門緩緩關閉,龐大的專機開始在跑道上滑行。
停機坪上的氣氛瞬間變得冰冷而壓抑。
這位新上任的遠東總司令,在一落地,就結結實實地接下了一個千瘡百孔的超級爛攤子!
一陣刺骨的寒風吹過,旁邊的副官看著李奇微那極其難看的臉色,小心翼翼地湊上前問道:
“長官,我們現在去哪?”
“現在!立刻!去總指揮辦公室!”
李奇微咬著牙,語氣急切到了極點。
副官看著李奇微因為長途飛行而布滿血絲的雙眼和疲憊的臉色,擔憂地說道:
“長官,要不……您先迴官邸去休息一下?”
李奇微抬起頭,死死地看了一眼麥克阿瑟那架已經衝入雲霄的飛機,眼底閃爍著猶如毒蛇般警惕的光芒。
他扯了扯軍裝的衣領,聲音陰沉得可怕:
“休息?”
“那頭老瘋子留下了一個如此致命的防務真空期!”
“如果不立刻把漢城的佈防圖全部查漏補缺一遍……我他媽的怎麽可能睡得著!”
......
當李奇微帶著一身風雪和極度的疲憊推開那扇厚重的大門時,牆上的時針已經悄然指向了下午三點了。
麥克阿瑟的那位副官並沒有跟隨老上司一起離開,他配合地站在巨大的全景沙盤前,顯然已經等待多時。
李奇微脫下手套,用力揉了揉布滿血絲的眉心。
他長長地撥出一口濁氣,在心底不斷地給自己做著心理建設:
“不要慌!”
“穩住!”
“雖然麥克阿瑟留下了一個致命的權力真空期,但以我馬修·李奇微的微操能力和戰術素養,隻要三天……”
“隻需要短短的三天時間!”
“我就能徹底理順這十幾萬大軍的指揮中樞,完成所有防線的無縫換防!”
想到這裏,李奇微大步走到沙盤前,雙手撐在邊緣,眼神瞬間變得猶如鷹隼般銳利:
“別浪費時間了,開始吧。”
副官立刻拿起指揮棒,開始詳盡地匯報漢城目前的兵力部署。
但在副官冗長的匯報聲中,李奇微的眼睛卻猶如雷達一般,死死地鎖定在沙盤上的三個致命位置:
第一,臨津江!
這是漢城最重要、也是最堅固的北麵屏障。
江麵寬闊無比,且地形極其特殊——南岸地勢陡峭高聳,北岸卻是一片平坦低窪。
這意味著防守方擁有著絕對的視野和火力優勢。
更重要的是,南岸早已經布滿了聯合軍經營許久的鋼筋混凝土暗堡和交叉火力網。
這簡直就是一個天然的絞肉機!
第二,議府!
這裏被稱作漢城的“正門”。
它是從北方進入漢城腹地的唯一一條寬闊穀地,不僅地勢平坦利於裝甲車隊展開,更是曆史上所有試圖攻克漢城的軍隊的必經之路!
第三,高陽!
漢城的“側門”。
它位於漢城的西北方向,極其隱蔽,但卻是一把抵在聯合軍咽喉上的刀!
因為一旦高陽被敵軍穿插突破,就等於直接切斷了漢城守軍向南撤退的唯一生命線,十幾萬人將被徹底包了餃子!
而在這三處絕地之中,最重要的,自然就是作為第一道天險的臨津江!
隻要臨津江不失,漢城就穩如泰山。
想到這裏,李奇微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幾分。
他猛地抬起手,強勢地打斷了副官的話,眼神死死地盯著沙盤上的那條藍色江帶,沉聲問道:
“臨津江對岸的夏國敵軍……最近有異常動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