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聲呼喚，海倫娜的心臟彷彿被一柄鈍刀狠狠絞碎了。
她一把將盧卡斯緊緊摟進懷裡，眼淚終於決堤而出。
“聽著，我的小盧卡斯。”
海倫娜猛地捧起小男孩的臉，用嚴厲的目光死死盯著他的眼睛：
“你的父親……曾經是一位極其偉大的科學家。”
“他為了這個國家，為了這項偉大的研究，流儘了最後一滴血。”
“現在，輪到我們了。”
盧卡斯似懂非懂地看著母親，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你很勇敢的，對吧？”
海倫娜強擠出一抹淒美的微笑，用沾著灰塵的拇指擦去男孩臉上的淚水。
她知道，她不是一個及格的媽媽。
但是，D國危在旦夕，她希望D國能夠重回巔峰。
“嗯……”
小男孩顫抖著點了點頭，抽噎著抱緊了懷裡的書包。
“好男孩。”
海倫娜深吸了一口氣，將一個用破布包著的黑麪包塞進盧卡斯的口袋裡，用極其沙啞的嗓音，下達了這個殘酷世界裡最絕望的指令：
“等天一亮，外麵難民開始衝關的時候，我們就分頭行動。”
“記住，不要看我，不要叫我！”
“你一個人離開這裡，混在那些逃難的大人中間。”
“一直往前走，跨過那條警戒線去西區，去尋找你的叔叔！”
海倫娜緊緊抓著盧卡斯瘦弱的肩膀，指甲幾乎陷進了肉裡：
“無論聽到什麼聲音，哪怕是槍聲……也絕對不要回頭！聽懂了嗎？！”
“我聽懂了……可是媽媽，那你呢？”盧卡斯恐懼地抓著海倫娜的衣角。
“媽媽也會過去的。”
海倫娜笑了笑，站起身來。
她很清楚，外麵的克格勃（KGB）和CIA早就佈下了天羅地網，像餓狼一樣盯著所有試圖過關的D國女人。
她不知道對方對CIA和KGB對她瞭解多少，但是她知道，自己很有可能暴露了...
那麼，在滿地鮮血和混亂的難民潮中，絕不會有人去懷疑一個揹著破書包的六歲孤兒！
因為在這個殘酷的冷戰世界裡，孤兒就是最不起眼的草芥。
海倫娜透過地下室的縫隙，看向外麵即將破曉的慘白天空，眼底閃過一絲淒厲的決絕。
這，就是她能為這個破碎的國家做得最後一件事了。
“上帝...請保佑我們！”
......
天，終於亮了。
灰白色的晨曦撕破了柏林上空的陰霾，也照亮了東西區交界處那條令人絕望的死亡封鎖線。
長長的鐵絲網前，擠滿了成千上萬拖家帶口、眼神麻木且驚恐的難民。
在人群的後方，幾個穿著便衣的KGB（克格勃）精銳殺手，正像鷹隼一樣死死盯著每一個經過的D國女人。
而在關卡的另一側，偽裝成平民的林楓、戴安娜和傑克，也正混在西區接應的人群中，屏息凝神。
“媽媽……”
擁擠的人潮中，六歲的盧卡斯緊緊抓著海倫娜的大衣下襬，小手冰涼。
海倫娜的心臟在狂跳，幾乎要撞破胸膛。
她不是經過克格勃殘酷訓練的冰冷機器，也不是遊刃有餘的CIA特工。
她隻是一個在廚房裡給孩子烤過蘋果派的母親。
麵對那些黑洞洞的槍口和凶神惡煞的士兵，她夾在難民中的雙腿都在不受控製地發抖，臉色蒼白得像紙一樣。
這種極其自然的、屬於平民的恐懼，在周圍同樣瑟瑟發抖的難民中，本來是最好的保護色。
但是，她知道，隻要到了搜身的那一關，一切都會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