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讓你定損,你挖出八年陳屍?
“檢查火燒麵的熱裂紋。”
林默站起來,手從牆上收回來,拍了拍指頭上的粉灰。
“承重牆過火後要是內部結構壞了,修復跟重建的費用差三到五倍。保額兩千萬,建築本體佔多少、裝置佔多少,得分開定。牆麵龜裂深度超過三公分,這堵牆可能整麵拆了重砌。”
說話的時候眼睛看著光頭,語氣跟在公司給客戶講條款沒兩樣。
光頭聽了個半懂。鐵管換了隻手拿,沒放下,但身體鬆了幾分。
“你們真是保險公司的?”
“承安保險,理賠定損。”林默拍了拍胸口工牌,“這位是我們大區總監蘇清寒。您貴姓?”
“免貴,陳剛。廠裡看場子的。”
捲簾門外又進來一個人。周東,還是灰色polo衫,手裡多了一個黃色安全帽。
“蘇總監,不好意思,路上堵了一會兒。”周東笑著遞過安全帽,“裡麵天花板掉過東西,戴上安全。”
陳剛退到周東身後,鐵管豎在腳邊,當柺棍使了。
蘇清寒接過安全帽沒客氣,扣在頭上直接談正事。
“周總,我先說幾個問題。你保單上的裝置清單列了四台衝壓機、兩台車床、一批原材料。我剛才實地看了,衝壓機主體框架還在,沒有燒毀,屬於部分損失,不能按全損賠付。”
“主體框架在有什麼用?精度全毀了,機器開起來加工的東西全是廢品。”周東語氣還算客氣,但笑容比剛才薄了一層。
“精度損失要經過第三方機構做技術鑒定,不是目測就能定。”蘇清寒翻開空白表格,筆尖點在裝置折舊一欄。
“另外,你這四台衝壓機購置發票是十二年前的,按直線折舊法算,殘值率不到百分之十五。兩千萬保額裡裝置部分佔了一千二,但實際折舊後的價值遠低於這個數。”
周東的笑掛不住了。
林默退後兩步,站到一台燒變形的車床旁邊。
蘇清寒談的是專業範疇內的標準操作,兩千萬的案子她比誰都上心,每一項費用都要拿尺子量著砍。
林默趁機走到角落,假裝四處看,把手伸進褲兜,摸出手機。
拇指在鍵盤上快速劃了一條簡訊。
收信人:沈星彤。
“城北工業園D區7號廠房,有白骨。速來。”
發完,手機塞回褲兜。前後不超過十秒。
蘇清寒的聲音還在繼續。
“原材料部分,你申報的是三百萬的鋁錠和銅管庫存。但消防出警記錄顯示,現場主要燃燒物是油漆和有機溶劑,金屬原材料在這種火災溫度下不會完全損毀。我們需要你提供入庫單和最近三個月的出庫台賬。”
周東的右手摸上了手腕上老舊的西鐵城表。
林默隔著六七米捕捉到了這個動作。
上次在公司大廳見麵時,周東雙手放在桌上,手指沒有多餘動作。現在他右手拇指反覆按壓表扣。典型的焦慮自撫。
蘇清寒的專業追問正好戳在他的軟肋上。
裝置折舊、原材料損耗,這些都是理賠覈查的常規專案。但對一個蓄意縱火的人來說,每多一項覈查,就多一分被拆穿的風險。
林默回憶係統給出的殘缺片段。黑白畫麵,雪花噪點,夜間拍攝。兩個男人在東側承重牆邊挖坑。臉全看不清,身形輪廓也是糊的。隻看到一截灰白色的小臂從黑色塑料袋裡露出來。
八年前的夜裡,燈光條件差,係統回溯超出等級極限後畫質斷崖式下降。兩個人到底是誰,判斷不了。
可能是周東,也可能不是。
這座廠房開了十二年,八年前周東已經在經營,但廠房是不是一直隻有他一個使用者?有沒有轉租過?有沒有合夥人?
資訊不夠,下不了結論。
但有一點板上釘釘,牆裡麵的東西是真的。
“周總,你這個出庫台賬能調出來嗎?”蘇清寒追問的聲音把林默拽了回來。
周東的臉色不好看。
“蘇總監,消防都定性了,電路老化,白紙黑字寫著。我買保險不就是為了這種時候?你們現在一項一項挑毛病,是什麼意思?不想賠就直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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