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泛黃的二十年契約
林默接過保單的時候,手上的力氣不敢用大。整張紙發脆,摺痕處纖維外翻,一碰就起毛。
九九年版的承安保險意外傷害險格式。
那時候承安還叫“承安聯合保險代理”,LOGO是一個早已淘汰的圓形徽標,列印用的油墨帶著上世紀針式印表機特有的顆粒感。
保額欄:叄拾萬元整。
投保人:宋誌遠。
受益人一欄。
一團黑。
不是普通的劃線或者塗改,是用粗頭黑色記號筆反覆描畫了不下十幾遍。墨跡浸透了紙張,背麵都能看到一塊烏黑的滲痕。
方秀蓮的手在抖,但眼睛沒有。
“小夥子,我看了新聞,你是不是幫人查過假保險的?”
“我是理賠部的。”林默把保單平放在前台櫃檯上,“阿婆,您先坐下慢慢說。”
“不坐!”方秀蓮扒著櫃檯,聲音硬邦邦的,“我站了二十年了,不差這一會兒。”
蘇清寒走上前,掃了一眼保單,皺眉。
“方女士,這份保單的簽發格式確實是我們公司九十年代末的版本,但我們大區八年前才租下這棟辦公樓,本地沒有存檔九九年以前的紙質檔案。”
“那你們總公司呢?”
“總部有電子底檔係統,但需要時間調取。”蘇清寒看了林默一眼。
方秀蓮的嘴唇哆嗦了一下,馬上又抿緊了。
“我老伴宋誌遠,上個月初八,在家修屋頂,梯子斷了,摔下來沒了。”
她的聲音在“沒了”兩個字上卡了一下。
“定的是意外。我翻他的遺物,在一個舊鐵盒子裡翻到了這張保單。三十萬。當年他做泥水工攢的錢交的保費,說是給我存個保障。”
林默注意到她夾在胳膊下的人造革手提包。拉鏈頭已經磨沒了,隻剩一截金屬根。
“我不認字,拿去給鄰居看,鄰居說受益人被人塗了,看不出來是誰的名字。我跑了兩趟你們公司的城北那個點,他們說這保單太舊了查不了,讓我去找總公司。我找不到總公司在哪。”
“後來我在電視上看到你。”方秀蓮盯著林默,“你能幫人查假保險,你也能幫我查這個名字對不對?”
林默沒有立刻回答。
他把保單拿到光線充足的位置,低頭。
受益人欄上那團墨跡,肉眼完全無法辨識。
塗改的人下了死力氣,記號筆的筆頭都快把紙捅穿了。
林默在心裡默唸。
【微觀透視】。
視野沉了下去。
他的目光穿過最外層厚重的黑色墨膏,在微觀層麵,墨汁像一整塊焦油膜蓋在紙麵上。
穿透墨膏下方,紙張纖維的排列結構浮現出來。
九十年代末的保單用紙是低密度的木漿紙,纖維排列鬆散。
在被墨汁浸染的纖維間,有一層更早期的書寫痕跡。
藍色墨水。圓珠筆。
書寫壓痕。
圓珠筆寫字的時候,筆尖的鋼珠會對紙麵施加物理壓力,形成沿筆畫方向的纖維凹陷。這種凹陷不可逆。
哪怕上麵澆一升墨汁,纖維的凹痕依然存在。
林默在微觀視野中,看到了那些凹痕。
橫豎撇捺。
一筆一畫。
“方”。左側起筆,撇畫收筆乾脆。
“秀”。上半部分禾字旁的橫畫壓痕明顯偏右。
“蓮”。草字頭的兩筆豎畫幾乎平行。
方秀蓮。
三個字的原始書寫壓痕儲存完好,在微觀層麵清清楚楚。
林默切換【筆跡鑒定專精】。
原始筆跡的運筆力度均勻,筆順規範,書寫者手部肌肉張力穩定。
圓珠筆在紙麵上的滑動軌跡流暢,沒有猶豫或停頓,投保人自己填寫時的正常狀態。
上方覆蓋的黑色記號筆塗改層,運筆方向雜亂,力度時輕時重,覆蓋範圍遠超原始字跡麵積。
塗改者的目是不想讓人知道,受益人原本寫的是誰。
林默關閉透視。
他抬頭,看著方秀蓮。
“阿婆,這個受益人寫的是誰,您知道嗎?”
方秀蓮愣了一下:“二十年前他買保險的時候跟我說,受益人填的是我。但我沒看過。”
“受益人是您。”
林默語氣很平。
方秀蓮怔住了。
旁邊的蘇清寒也看過來。
“你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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