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VIP泳池，死得很高檔
第二天。
承安保險大區總部。
林默推開理賠部大門的時候，走廊裡兩個同事正端著咖啡聊天。看見他，兩人的動作齊刷刷地停了。
一個沖他點了下頭，笑了笑，腳步不自覺地往旁邊挪了半步。另一個直接轉身往茶水間走了。
不是害怕，是敬畏。
或者說，是“這人走哪死哪，我敬你是條好漢但別離我太近”的微妙距離感。
林默早習慣了。
在拿三個月全勤期間，客戶就沒少出事。
他坐到工位上，開機，郵箱裡躺著蘇清寒發的全員通報。
周東案的結案通告，措辭滴水不漏，把“公司理賠部在勘察中發現重大疑點，積極配合警方破獲騙保及關聯刑事案件”寫得像團隊功勞。
林默的名字出現了一次，在第三段的括弧裡。
正常操作。
他正準備開啟係統後台看看有沒有新任務提示，前台小姑娘敲了兩下他的桌板。
“林哥，有個客戶在大廳等著，說要申請理賠。”
“什麼案子？”
“老太太帶著一摞材料來的，說她孫子上個月在遊泳館溺水死了，要走意外身故險。”前台的聲音壓低了一點，“保額三百萬。”
林默接過前台遞來的接待單。
投保人：張國棟，男，28歲。保單型別：個人意外傷害險，保額300萬。出險型別：溺水身亡。出險地點：海滄市濱海遊泳健身中心，VIP泳池。
林默把接待單翻到背麵。受益人一欄寫著兩個名字。
第一受益人：張秀蘭（祖母）。
第二受益人：李建明（商業合夥人）。
商業合夥人做受益人？
林默把接待單放進抽屜，起身去了大廳。
大廳的等候區坐著一個穿藏青色舊外套的老太太，頭髮花白，背微駝，兩隻手拿著一個黑色塑料袋，袋子裡裝著厚厚的一遝紙，是病歷、死亡證明、保單影印件等。
她旁邊沒有家屬陪同。
林默走過去，在她對麵坐下。
“張奶奶您好，我是理賠部的林默，您孫子的案子我來跟進。”
老太太抬頭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眼眶就紅了。
“我孫子……他從小就會遊泳，他是遊泳冠軍得過獎，遊得比魚還好。他不可能淹死的。”
她把塑料袋推過來，手指頭在抖。
“但是派出所說是意外，法醫也說是意外。我一個老太婆說什麼都沒人聽。保險賠了錢我也不要，我就想知道，我孫子到底怎麼死的。”
林默伸手接過袋子，裡麵的材料碼得很整齊，每一頁邊角都被折過，方便翻閱。
他翻開死亡證明。
死因：溺水窒息。
備註欄：死者血液酒精含量0.02mg/ml，未達飲酒標準。現場無外傷，排除他殺。
再翻到保單合同。投保時間是死亡前兩個月。保額三百萬，年繳保費一萬兩千。
兩個月前剛買的保險，兩個月後人就沒了。
林默把材料收好，看著對麵的老人。
“張奶奶，您孫子投保的時候，您知道嗎？”
“不知道。”老太太搖頭，“都是他那個合夥人幫他弄的，說做生意的人都得有一份保險。”
合夥人。
李建明。
林默拿起接待單上的出險地點看了一眼。
濱海遊泳健身中心，VIP泳池。
是海滄市最高檔的遊泳會所之一，VIP區域單次消費五百起步，會員年卡兩萬。
一個兩個月前才被合夥人勸著買保險的年輕人，去那種地方遊泳，然後淹死了。
而那個合夥人，恰好是第二受益人。
林默把材料裝回塑料袋，站起來。
“張奶奶，材料我先收下。這個案子我會親自去現場勘察。”
老太太站起來，拉住他的手腕，力氣大得不像七十歲的老人。
“小夥子，你一定要幫我查清楚。”
林默點了下頭。
回到工位，他把理賠單攤在桌上。
三百萬意外身故，專業泳將溺水。合夥人做受益人，投保才兩個月。
每一條單獨拿出來都不違規。
但四條湊在一起，味道就不對了。
林默拿上車鑰匙。
去看看那個VIP泳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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