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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結束,陳望年和許天走出市委大樓,坐上來時的那輛桑塔納。
車門一關,隔絕了外麵所有探究的目光,陳望年再也繃不住了。
他一巴掌拍在許天的大腿上:“好你個小王八蛋!你他媽是真敢想,也真敢乾啊!”
陳望年臉膛漲紅,他指著許天的鼻子,笑罵道:“我還在琢磨著怎麼跟市領導做檢討,你倒好,直接揣著省委領導的批示來領獎了!我這顆老心臟,今天差點讓你小子給嚇停了!”
許天被他拍得齜牙咧嘴:“書記,這不是您教我的嗎?遇到問題不要怕,要善於解決問題。”
“我教你的是這個?”陳望年吹鬍子瞪眼,“我讓你把天捅個窟窿,還順手牽下來一朵雲彩?”
他罵歸罵,眼裡的欣賞和喜悅卻怎麼也藏不住。
他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小子,你這次……不,是我們這次,算是徹底在市裡掛上號了。”
陳望年靠在椅背上,聲音裡帶著幾分感慨。
“省委領導的批示,高遠的辭職報告,這兩樣東西加在一起,分量太重了。”
他轉過頭,認真地看著許天:“王書記最後那番話,你聽明白了嗎?”
“明白。”許天點頭,“專案要擴大,班子要加強,讓我做好挑更重擔子的準備。”
“光明白還不行。”
陳望年從口袋裡摸出煙,遞給許天一根,自己點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煙霧繚繞著他複雜的眼神。
“王書記說的是讓想乾事、能乾事、乾成事的乾部有舞台,這是在給你鋪路。”
“但路怎麼走,市裡要看我們的態度,縣裡的一幫人,更要看你的手段。”
陳望年意味深長地補充道:“這次的擔子非同小可,接下來會有個關鍵的位置等著你,不知道多少人盯著。”
“你要有心理準備,這會是一場硬仗。”
許天冇有說話,隻是安靜地聽著,默默點了點頭。
車子一路疾馳,返回江城縣。
………
江城縣zhengfu,食堂。
正是午飯時間,幾個相熟的局長、副縣長湊在一桌,飯吃得心不在焉,耳朵卻都豎得老高。
“聽說了嗎?陳書記和紅楓鎮那個小許,被市委王書記叫去開會了。”
“何止啊,我聽市委辦的同學說,是常委會!規格高得很!”
“為了啥事啊?”
“還能為啥?高書記辭職的事唄!聽說高書記臨走前,寫了份萬字報告,把那個姓許的誇上了天,還驚動了省裡!”
“嘶——”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一個副縣長放下筷子,酸溜溜地說道:“年輕人,有點成績就容易飄。我看啊,這次八成是要挨批,搞不好還要受個處分。畢竟逼走京派乾部,這影響太壞了。”
話音剛落,縣委辦公室主任張高誌端著餐盤走了過來,一屁股坐在他們桌上。
“都嚼什麼舌根呢?有這功夫,不如想想下午的工作報告怎麼寫。”
張高誌掃了他們一眼,慢悠悠地夾了口菜。
“彆瞎猜了,市委的正式檔案,下午就到。”
眾人立刻圍了上去:“老張,給兄弟們透個底啊。”
張高誌扒拉著米飯,像是自言自語:“天,要變了。”
他頓了頓,抬起頭,看著那幾個心思各異的同僚,一字一句地說道:“我隻能告訴你們,有的人,要一步登天了。”
紅楓鎮。
錢正雄正因為許天被叫去市裡而坐立不安,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煙。
他覺得這事透著蹊蹺,高遠前腳剛走,市裡後腳就傳喚,這怎麼看都像是秋後算賬。
辦公室的電話突然響了,是他在縣zhengfu的一個老同學打來的。
“老錢!我操!你們紅楓鎮要出真龍了!”
“什麼玩意兒?”錢正雄一頭霧水。
“彆裝了!許天!你們鎮的許天!”
“聽說要破格提拔!”
“具體是啥下午檔案纔到,但絕對是坐火箭!史無前例啊!”
錢正雄的腦子“嗡”的一聲。
他握著電話,整個人僵在那裡。
破格提拔?
那個在他麵前永遠謙遜有禮,說話溫聲細語的年輕人?
那個跟他一起在南坡嶺的泥地裡打滾,在酒桌上稱兄道弟的許天?
錢正雄掛了電話,猛地站起身,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嘴裡不停地唸叨著:“我操……我操……真他媽的……”
這哪裡是抱上了一條大腿,這分明是搭上了一艘航空母艦!
與此同時,趙明軒的辦公室。
他正臨窗而立,手裡端著一杯濃茶。
秘書敲門進來,將一份剛剛收到的訊息,輕聲彙報了一遍。
“老闆,市委組織部的決定下來了,關於江城縣的許天。”
“具體任命,要等下午的正式檔案。”
趙明軒端著茶杯的手,在空中停頓了一瞬。
辦公室裡安靜得可怕。
他冇有回頭,也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窗外。
那張總是掛著優雅從容笑容的臉上,此刻冇有任何表情。
但秘書卻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讓他幾乎想奪路而逃。
他跟了趙明軒這麼多年,從未見過他如此。
憤怒或者失態,這些情緒都曾有過,但像現在這樣,表麵平靜,還是頭一次。
“知道了。”許久,趙明軒才吐出三個字。
他將杯中的茶一飲而儘。
他轉過身,臉上又恢複了那令人如沐春風的微笑。
“通知下去,下午的開發區專案推進會,照常進行。”
秘書如蒙大赦,躬身退了出去。
………
當天下午,江城縣委縣zhengfu大院的公告欄前,圍滿了人。
一張嶄新的紅頭a4紙,貼在了最顯眼的位置。
“關於許天同誌的任免通知”
“經市委常委會研究決定,任命許天同誌為ong江城縣縣委委員、常委,提名為江城縣人民zhengfu常務副縣長人選。”
人群中先是一片安靜,隨即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議論聲。
“我的天!常務副縣長!竟然是常務副縣長!”
“二十五歲!從副科直升到副處級縣領導!這……這在咱們江州,不,在全省都是頭一份吧?”
“縣委常委、常務副縣長,直接跳級到縣三把手!這背後得是多大的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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