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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某會議室。
散會後,人流漸漸散去,但主席台中央那位頭髮花白的老領導冇有動。
他手裡拿著那份來自江城縣的材料,看得極為專注。
林清涵冇有走,她靜靜地坐在原位,心裡像揣著一隻兔子,七上八下。
她知道,自己今天這番話,捅出去的是一把雙刃劍,傷敵一千,也可能自損八百。
終於,老領導抬起頭,摘下老花鏡,目光溫和地看向她。
“小林同誌,你過來一下。”
林清涵心裡一緊,快步走了過去,恭敬地站在一旁。
“領導。”
“這份材料,寫得很好。”
老領導將那份列印稿在桌上輕輕敲了敲。
“有情況,有分析,有思考,最難得的是,有感情。”
“不是坐在辦公室裡憑空想出來的,是腳踩在泥土裡,眼睛看著老百姓寫出來的。”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寫材料的這個年輕人,叫許天?”
“是的,領導。”
“他是江城縣紅楓鎮的副鎮長。”
林清涵如實回答。
“紅楓鎮……江城縣……”老領導唸叨著這兩個地名,眼神變得意味深長,“我記得,趙家那個小子,現在就在江城吧?”
林清涵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冇想到,領導能敏銳到這個地步。
老領導笑了笑,冇有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將材料遞還給她:“這份材料,我留下了。”
“你提的那個問題,很好,也很重要。”
“改革不能隻算經濟賬,更要算人心賬。”
“這個聲音,需要有人發出來。”
他站起身,準備離開,臨走前又看了林清涵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鼓勵和提點。
“你父親有你這樣的女兒,是他的福氣。”
“不過,年輕人有銳氣是好事,但也要學會保護自己。”
“水太清了,魚就待不住嘍。”
林清涵躬身道:“謝謝領導教誨。”
目送著老領導離開,林清涵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她知道,許天射出的那支穿雲箭,已經命中了靶心。
……
京城的一場座談會,就像一隻蝴蝶,在遙遠的政治中樞扇動了一下翅膀。
兩天後,一場突如其來的風暴,便席捲了江東省的省會,江城市。
江城市委書記的辦公室裡,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市委書記結束通話一個來自省裡的電話後,臉色陰沉。
他沉默了許久,纔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明軒同誌,你來我辦公室一趟。”
趙明軒接到電話時,正在經開區的工地上視察。
他放下電話,臉上那標誌性的溫和笑容冇有絲毫變化,但熟悉他的人會發現,他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陰霾。
他預感到,出事了。
走進市委書記的辦公室,趙明軒立刻感受到了那股不同尋常的低氣壓。
“書記,您找我。”他依舊風度翩翩。
市委書記冇有讓他坐,而是將一份檔案丟在他麵前的桌子上。
“你自己看。”
那是一份關於經開區二期規劃的草案,上麵用紅筆圈出的,正是供銷社那塊地。
“省裡今天來了個電話。”
“問我們,江城市的經濟發展,是不是隻盯著gdp,問我們,基層的改革創新成果,還保不保護。”
趙明軒的瞳孔猛地一縮。
“電話裡冇提任何具體的事,但句句都敲在經開區的規劃上。”
市委書記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他。
“明軒,你跟我說句實話,供銷社那塊地,是不是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情況?”
趙明軒的大腦飛速運轉。
省裡?
問得如此含蓄又如此尖銳?
這絕不是那位的風格,這股力量,來自更高的地方!
他瞬間就想通了所有的關節。
許天!林清涵!京城!
那份被他當作戰利品的改革方案,那份被他嗤之以鼻的婦人之仁,竟然變成了一封直達天聽的告狀信!
他自以為揮出的是一把優雅的屠刀,想把許天這顆桃子連根拔起,冇想到,對方反手就遞過來一把更鋒利的劍,直接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一股從未有過的怒火和寒意,同時從心底湧起。
他第一次發現,自己竟然小看了那個年輕人。
“書記,這件事,是我的疏忽。”
趙明軒深吸一口氣,臉上瞬間恢複了平靜,甚至還帶著自責。
“我隻考慮了規劃的整體性和經濟效益,確實忽略了供銷社改革這個特殊的個案,冇有充分考慮到職工的情緒和改革成果的延續性。”
他冇有辯解,冇有推諉,第一時間將所有責任攬到了自己身上。
這種坦誠,反而讓市委書記的臉色緩和了幾分。
“你打算怎麼辦?”
“我建議,立刻暫停經開區二期規劃中涉及供銷社地塊的部分。”
趙明軒斬釘截鐵地說道。
“並且,由我牽頭,組織一個調研組,親自去紅楓鎮和縣供銷社,聽取基層乾部和職工的意見。”
“我們的發展,絕不能以犧牲改革的積極性為代價。”
市委書記看著他,眼神複雜。
趙明軒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響應了省裡的關切,又展現了自己聞過則改的姿態。
甚至還把一次危機,變成了彰顯自己胸懷和手腕的政治秀。
“好,就按你說的辦。”
市委書記點了點頭。
“明軒,記住,眼睛要往下看。”
“有時候,一顆小石子,也能絆倒一個巨人。”
“我記住了,書記。”
從市委書記辦公室出來,走在灑滿陽光的走廊上,趙明軒的臉上依舊掛著溫煦的笑容。
他回到辦公室,撥通了秘書的電話。
“幫我查一下,紅楓鎮最近的財政情況,特彆是鎮上所有專案的資金流水。”
“要最詳細的。”
結束通話電話,他望著窗外,輕輕地吐出兩個字。
“許……天……”
你既然想玩,那我就陪你好好玩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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