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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慶最後一天，許天接到古泰宏的電話。
許天接通後，裡麵傳來古泰宏渾厚有力的聲音，直接進入正題。
“小許，侯官那邊的事我大致瞭解了。另外，審計署秦理群的那份簡報，組織上也看到了。你的資金管理做得很紮實，這一點中央層麵是有共識的。”
許天冇有接表揚的話，隻平穩回了一句：“應該做的。”
古泰宏話鋒一轉，聲音裡多了一層提醒。
“但有一件事我要跟你說。”
“上麵有人議論，說你以紀委之名，行行政之實。目前冇人正式提，但風聲已經到了組織係統。”
官場大忌，名不正言不順，這已經陸續有兩位給予類似的提醒。
“你上次主動把施工管理權讓給周言，這步棋走得對。”古泰宏最後說道，“繼續保持這個分寸感。在體製裡，分寸比能力重要，比背景更重要。”
停了一拍，他又補了一句：“國慶假期還有一天，彆整天待在辦公室裡。去外麵走走，看看老百姓的日子過得怎麼樣。基層乾部的根，是紮在泥地裡的，不是長在檔案堆裡的。”
許天應了聲“好”。
結束通話電話，許天換上了一件休閒便裝，他突然又想去看望老陳了。
“小趙，備車。”
桑塔納拐出市委大院，朝著碼頭南側的漁民巷駛去。
這條巷子許天來過不止一次。第一次他買米送到老陳家，親眼看著遠洋貿易的保安從巷子裡麵大搖大擺地走出來。
如今遠洋貿易被連鍋端，那些穿安保服的身影在碼頭絕跡，巷子顯得出奇安靜。
許天看向車窗外，目光突然定格在一個細節上。
巷口那家原本熱鬨的雜貨鋪，大白天拉著捲簾門。
鐵皮門麵上，被人用紅漆歪歪扭扭地噴了四個大字。
“欠債還錢”。
字跡未乾透，紅漆像血一樣往下淌。
駕駛座上的小趙也看到了，握著方向盤的手收緊，這種事情又發生在巷子裡，讓他本能的警覺起來。
“把車停在中段。”許天麵無表情。
兩人步行走到十七號。屋子裡那個小女孩第一個跑了出來。
她比上次見時乾淨了不少，頭上紮著兩根整齊的麻花辮，看到許天，伸出小手拉住許天的衣角，拚命往裡屋拽。
“叔叔！你上回給的那幅畫，爺爺掛牆上了！”
老陳從裡屋迎出來，看到許天時愣了一下，眼眶紅了。
他把許天讓進屋，翻出一個搪瓷缸子，倒了杯熱水端過來。
屋裡陳設依舊破舊，但牆正中央端端正正地貼著那幅寫著“平安”二字的書法卷軸。
那是許天前陣子送來的。
許天喝了口水，看著老陳欲言又止的模樣。
“大爺，有什麼事您直說。”
老陳看了一眼門外，小聲說道：“許書記，遠洋貿易倒了之後，碼頭附近冒出來一幫人，專門放印子錢！就是高利貸！利息高得嚇人，借一萬塊，三個月後要還一萬五！巷子裡好幾家被堵過門。雜貨鋪的老闆就是還不起錢，店被人砸了，門板上噴了那幾個字，現在一家老小全搬到鄉下親戚家躲著去了！”
許天冇說話，隻是緊了緊搪瓷杯
“那幫放貸的，根本不是外麵的人！”老陳咬著牙說，“就是原來遠洋貿易碼頭上管安保的那夥！衣服換了，乾的事一模一樣！帶頭那個人左臉上有一道疤，碼頭上的人以前都叫他疤頭，真名好像姓郭。”
“放貸的人有幾個？多久來一次？”許天語氣平靜，“有冇有人報過警？”
“誰敢報？”老陳滿臉苦澀，“以前遠洋貿易在的時候，報警有用嗎？派出所跟他們穿一條褲子！現在雖然換了人管，但大家怕了，不敢信啊！”
許天站起身。
他冇有當場表態，說道：“大爺，您和鄰居先彆跟這些人正麵衝突，給我幾天時間。”
許天彎腰從兜裡摸出一張紙，寫下一個座機號碼遞過去。
“有什麼情況，打這個電話找方同誌。”
老陳雙手發抖地接過紙條。
許天蹲下身子，從褲袋掏出兩顆水果糖，塞進小女孩的手心。
回到車上，許天當即撥通了孫國良的電話。
“老孫，查一個人，碼頭南側漁民巷一帶，最近有人放高利貸、暴力催收。為首的左臉有疤，姓郭，以前是遠洋貿易海上安保部的人。”
電話那頭隻沉默了兩秒。
“許書記，我知道這個人。”孫國良乾脆利落地彙報，“郭文棟，原遠洋貿易海上安保部副隊長，遠洋貿易被查封時他不在侯官，是出海跑了一趟。回來後發現陳超和魏東都折了，就拉了幾箇舊部下乾起了這個，碼頭派出所那邊收到過兩起報警，但都以民間借貸糾紛為由做了調解處理，冇有立案。”
“郭文棟以前在遠洋貿易，手上乾不乾淨？”
“很不乾淨！”孫國良小聲說道，“遠洋貿易安保部在碼頭乾的事您比我清楚。這個郭文棟當年跟著魏東四處收管理費，碼頭上的小商販冇有不怕他的。”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許天手指敲了敲車窗，說道：“對郭文棟做全麵背景覈查！身份資訊、資金往來、名下財產、社會關係。另外，收集漁民巷及周邊所有涉及暴力催收的報案記錄和受害人證詞。”
許天停頓了一秒，“對了，現在不動他，先把底摸清，我要知道他放出去的貸款本金，是從哪來的。”
電話那頭的孫國良一凜。
“一個失了業的保安隊副隊長，如果能在短短幾周內拿出大量現金放貸，這筆錢本身就有問題。”許天眼神冰冷，“遠洋貿易的大賬戶全被凍結了，他手裡的錢從哪來？放貸的勾當不是一般人能做的起來，循著這筆錢，給我把底下的老鼠洞全挖出來！”
“明白！”孫國良領命。
結束通話電話，許天又撥通了方得誌。
“老方，安排紀委的人去一趟碼頭派出所，側麵瞭解一下他們對郭文棟團夥報警調解處理的經過。為什麼多次報警都不立案？是真的夠不上立案標準，還是有人在背後打了招呼？”
兩道指令，一查資金線，一查保護傘。
雷霆佈局，滴水不漏。
傍晚六點，落日餘暉將市委大樓拉出一道長長的斜影。
方得誌大步跨進指揮部辦公室，反手關嚴了門。
“許書記，省城來訊息了。”
方得誌開啟公文包，遞過一份檔案。
“宿國強已對侯官市委書記陸兆庭啟動談話函詢程式！”
許天接過檔案掃了一眼。
“函詢的核心問題有兩個。”方得誌語速極快，“第一，公共開支賬戶與陸兆庭本人的關係；第二，漕宏遠指使汪國棟銷燬檔案的行為，是否受陸兆庭授意。”
談話函詢，這是體製內極具殺傷力的一招。
讓你自己把事情寫清楚。
“陸兆庭必須在十個工作日內提交書麵說明。”方得誌冷笑了一聲，“如果他的書麵說明與我們已掌握的鐵證存在實質性矛盾，省紀委就有充分理由，直接啟動正式的紀律審查程式！”
陸兆庭現在，就是案板上等死的魚。
許天點了點頭，將檔案歸入檔案盒，冇有多說。
“還有第二條訊息，是李誌向剛從醫院傳來的。”
方得誌的神色變得凝重起來。
“陳立偉今天下午再次主動要求見調查人員。但這一次，他既冇寫信，也冇列名單，而是當麵提出了一個條件。”
“他說，他願意把第三路資金，也就是省裡那條線的全部細節，做完整交代。”方得誌嚥了口唾沫，“但有一個前提，他隻跟中紀委的工作人員談，絕不跟海東省紀委的任何人談。”
“他這是什麼意思？不信任宿國強？”
方得誌看著許天，語氣複雜。
許天的手指在桌麵上慢慢敲了兩下。
沉默了幾秒後，開口道：“他不是不信任宿國強，他是怕宿國強身邊的人走漏風聲。”
“他要交出來的東西，牽涉到的人已經超出了省紀委能安全處理的層級。”
方得誌倒吸了一口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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