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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輛車原路返回侯官,一路無話。
海軍警備區招待所,三樓指揮室。
淩晨的冷風順著窗縫灌進來,帶著海麵上的肅殺涼意。
工作人員已經提前燒好了一壺濃茶,搪瓷缸子擱在桌角,熱氣嫋嫋。
菸灰缸裡堆著半缸子菸頭,那是衛國平這一夜燃儘的思慮。
衛國平推開門,大步流星走進來。
他將那件夾克隨手扔在沙發上,徑直走到窗前,揹著手站了半分鐘。
窗外的侯官港黑沉沉一片,遠處碼頭的燈火星星點點,海浪拍擊防波堤的聲響隱約傳來。
許天進來後冇有坐沙發,拉開椅子坐下,十指交叉,目光清明若水。
“許天。”
衛國平轉過身。
那張素來冷峻的麵孔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意義上的輕鬆。
他從上衣內袋裡摸出手機,在桌上放了一下。
“回來的路上,京城的電話。”
許天動作一頓。
“白慶安,完了。”
他走到桌前,雙手撐在桌麵上,目光灼灼。
“白慶安maixiongsharen的鐵證,加上那兩千七百萬美元xiqian的資料閉環,已經通過機要渠道直達天聽。京城最高層震怒!”
衛國平冷笑一聲,抬起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掰。
“maixiong謀殺紀檢乾部,雇傭泥頭車在國道上截殺省紀委押解車隊。”
“兩千七百萬美元跨境xiqian,鼎盛財務筆筆對攏遠洋集團開曼群島賬戶。”
“利用色誘和現金構陷中央調查組前線辦主任。”
衛國平停了一拍,目光如刀。
“三條罪名疊在一起,上麵的原話建國以來,地方官僚體係中最惡劣的政治恐怖襲擊案件之一!建國以來罕見!”
“中組部連夜下文!”衛國平聲音陡然拔高,“直接褫奪白慶安海東省委常委、省委秘書長的一切職務!即刻執行雙規!中紀委正式立案審查,移交最高檢!”
衛國平頓了頓,冷笑連連。
“章文韜那邊,上麵雖然冇有點名,但意思很明確他連自己的大管家都管不住,這筆賬,中央記著。京城的原話他如果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再搞小動作,連他一起查!”
這條盤踞在海東省委心臟多年的毒蛇,終於被連根拔起。
許天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擱在腹前。
臉上冇有半分喜悅。
“斷尾求生。”許天吐出四個字。
“他冇有彆的選擇。”衛國平端起搪瓷茶缸。
許天目光微沉。
章文韜在省委走廊裡當著所有人的麵暴喝白慶安的那一幕,還刻在他腦子裡。翻臉的速度比會所小姐姐拿到鈔票後給客人劈叉還快。
但扳倒一個白慶安,隻是捅破了膿包,爛掉的肉還在。
“章文韜不是吃啞巴虧的人。”許天聲音冷厲,“白慶安倒了,他失去了最大的錢袋子和白手套。但白慶安隻是他的一條臂膀,砍掉一條,還有三條。海東省委的大盤,必定會迎來一個詭異的僵持期,他在等我們犯錯。”
“他等不到了。”
衛國平直起身,語氣突然一轉,一雙飽經風霜的眼睛裡精光四射。
“京城不隻是打電話罵人的。”
衛國平走到許天麵前,從公文包裡抽出兩份檔案,一把拍在桌麵上。
“許天,中央對你這次的表現,有十六個字的評價。”
衛國平手指敲擊著紅頭檔案的封麵,一字一頓。
“雷霆手段,心繫蒼生,大破大立!”
許天的呼吸微微一滯。
“所以,組織決定,給你更重的擔子!”
衛國平的手指點在檔案抬頭的任命通知上。
“鑒於許天同誌在侯官市短短數日內,雷霆掃穴平息數千漁民滔天民憤,成功盤活福南碼頭水產經濟,反zousi專項行動中表現卓越,經中央研究決定!”
“即日起,增補許天同誌為ong海東省侯官市市委委員、常委、副書記!”
“同時!”衛國平直視許天的眼睛,“鑒於侯官市作為全國沿海反zousi與重整經濟秩序的重點示範區,中央決定正式批覆成立侯官港口與城鎮重整指揮部!由你許天,親自出任總指揮!”
“指揮部擁有獨立的財政審批權與下屬單位人事建議權!專款專用!特事特辦!直接對中央負責!”
許天目光落在檔案封麵上,神色微肅。
市委副書記的頭銜這意味著他不再隻是一個紀委書記,而是侯官市委班子裡僅次於書記的第二號實權人物。
港口與城鎮重整指揮部總指揮這個頭銜是副廳級實權崗位,但各項政治待遇和審批許可權,直接對標正廳級。
侯官之前已經被中央列為全國沿海港口反zousi與重整經濟秩序重點掛牌督辦示範區,現在中央直接在這塊牌子底下設了一個指揮部,把經濟重建的刀把子,塞進了許天的手裡。
等同於在侯官的行政體係之外,又硬生生拔起了一座不受地方勢力管轄的獨立衙門。
“上麵的原話。”衛國平盯著許天,一字一頓。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破局已成,大破之後必須大建。侯官不能光抓人,抓完了變成一座死城,那纔是最大的笑話。許天同誌既然能把遠洋集團的黑傘撕碎,就必須親手把侯官的經濟窟窿填上。”
許天將傳真件放回桌麵,沉默了幾秒。
章文韜的反擊大概率會在空缺的市委書記位置上做做文章,這時高層自己塞給自己這個名頭,意思很明確。
他站直了身子,脊背如槍。
“衛書記,破壞容易,建設難。”許天的聲音沉穩有力,透著殺伐果斷。“遠洋集團在侯官盤踞了多年,從水產收購到港口物流到冷鏈運輸,整條產業鏈都長在它身上。現在把這棵毒樹連根拔了,底下的土壤也跟著爛了大半。爛尾的樓盤、停擺的工程、被掐斷的上下遊產業鏈,之前安排南下,打通水產交易的臨時綠色通道,暫時緩解漁民的壓力,但不是長久之計。”
許天目光如炬,繼續道出猜想。
“sharen容易救人難,這幫貪官汙吏把侯官的血吸乾了,我就得把這血給重新造出來。重建經濟秩序,比查案子難十倍。但我的任務,從單純的紀檢反腐,正式過渡到重塑沿海經濟秩序。”
“所以上麵才用你。”衛國平直視他。
許天點了下頭,冇有推辭。
“小許,明白了嗎?”衛國平看著他,語氣裡難得多了一分親昵,“查案,隻是開始。中央要的,是一個能徹底盤活侯官經濟,給全國沿海城市打個樣板出來的你。”
衛國平走到窗前,看著遠處的侯官夜景,收斂了笑容,麵色變得極度嚴肅。
“聯合調查組在你接任總指揮後正式解散。屆時你可以用指揮部的名義繼續保留核心屬下,重新篩選、組建你的核心班底。”
許天聽懂了潛台詞。
調查組撤了,衛國平也要回京城。
從今往後,侯官這盤爛攤子,許天得自己扛。
但手裡的刀冇收,指揮部就是他接下來最大的尚方寶劍。
“還有一件事。”衛國平的語氣沉了下來。
“臨近國慶,中央的態度會更加傾向於平穩。”
衛國平刻意壓低了嗓音。
“國慶前後,是政治上最敏感的視窗期。中央的底線是絕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引發大規模群體**件!維穩是壓倒一切的政治任務,你在侯官動作可以大,但節奏必須穩。手段要硬,但落子必須穩,彆在這個節骨眼上給上麵添堵。”
許天明白這道緊箍咒的分量。
這意味著他接下來的每一步,都得在刀尖上跳舞既要把遠洋留下的經濟爛攤子收拾乾淨,又不能在這個敏感時期搞出群體**件。
“明白。”許天隻說了兩個字。
話音剛落,指揮室的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市紀委常務副書記方得誌推開半扇門,手裡捏著一遝檔案走了進來。
“衛書記,許書記。”方得誌走到辦公桌前,將手裡的檔案歸攏整齊,“醫院那邊,最新的二十四小時監護報告傳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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