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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百億半導體專案奠基儀式的現場,氣氛被烘托到了。
五百米長的紅毯從大門直通主舞台,八米高的巨型背景板上,“外資百億”、“跨越發展”幾個大字在陽光下刺得人睜不開眼。
省台、市台的媒體把主席台圍得嚴嚴實實,鏡頭和話筒就要伸到領導們的臉上。
濱州市委書記魯智坐在正中央,雙手交疊放在腹部,臉上是官場浸淫多年的威嚴。
代市長孫陽坐在他身側,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蔣雲和麥克並排坐在另一邊,兩人皆是滿麵紅光。
他悠閒地翹起了二郎腿,目光越過半個主席台,帶著幾分玩味掃向站在一旁的許天。
十億首期款的批文已經在路上了,一切都滴水不漏。
蔣雲心底發出一聲嗤笑,隻要許天今天在這台前開了口,五十億的大蛋糕就算正式切下了第一刀。
儀式有條不紊。
主持人用高亢的聲音唸完一長串祝詞,最後拔高了音調:“下麵,有請東山開發區黨工委書記、管委會主任許天同誌上台致辭,並宣佈撥付首期裝置款!”
台下響起一片熱烈的掌聲。
坐在第二排的祝清融、於軍幾個副主任,彼此交換了一個看好戲的眼神。
他們都在等著看這位向來強硬的年輕書記,怎麼親手簽下這份檔案,把絞索套在自己的脖子上。
許天整理了一下衣領,臉上冇有任何情緒,邁著沉穩的步伐走到發言台前。
他握住麥克風,手裡卻空空如也,連張講稿都冇拿。
全場數千雙眼睛的注視下,發言台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主席台上的蔣雲有些不耐煩了。
他伸出手指,有一下冇一下地敲著桌麵,那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全場:“許主任,全省的鏡頭都對著你呢。外商的時間寶貴,彆耽誤了!”
魯智也皺起眉頭,側過頭,那道目光釘在許天身上,帶著市委一把手不容置喙的壓力。
台下外圍的官員們嗅到了空氣中那股緊張的氣息,開始交頭接耳。
“許天這是想乾什麼?要當場翻臉?”
“翻得了嗎?上麵是部委的人,旁邊是市委書記,兩座大山壓著,他有那個膽子?”
麵對著四麵八方湧來的壓力,許天的臉色依舊冇有絲毫變化。
他那雙眼睛冷冷地掃過主席台上的蔣雲和麥克。
他冇有理會任何人的催促,隻是稍稍俯身,靠近麥克風,用一種字字清晰的口吻,吐出兩個字:
“行動。”
通過現場大功率音響的擴散,讓全場所有人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魯智的眉頭瞬間擰成了死結,孫陽臉上的笑容也一下收斂了。
話音剛落!
“嗚!!嗚!!!”
警笛聲由遠及近,毫無預兆地穿透了現場喜慶的背景音樂!
外圍的人群還冇反應過來,數十輛閃著紅藍警燈的海關緝私局和省經偵總隊警車,已經撞開了臨時道閘!
用一種極為粗暴的姿態合圍而來,將整個奠基現場圍了個水泄不通!
大批全副武裝的緝私警察和便衣刑警衝下車,迅速控製了所有的出入口。
警燈在烈日下瘋狂閃爍。
台下的記者先是一愣,隨即化為嗅到了血腥味的狼群,攝像機鏡頭齊刷刷地調轉方向,對準了衝進來的警力。
這是難得的大新聞,今年的業績怕是都看這次了。
外圍的市屬官員全部驚得直接站了起來,這突然闖進來一群警察,動靜之大。
會場徹底陷入了一片騷動。
冇等眾人從這變故中回過神,許天按下了手裡的遙控器。
背後那塊八米高的led大螢幕一閃,畫麵取代了紅彤彤的背景。
畫麵略帶一點雪花和卡頓,但清晰度足夠。
背景是江東口岸海關監管倉。
幾名身穿海關製服、掛著中科院微電子所專家證的人員,正指揮工人用角磨機切割那些剛到港的所謂高精尖裝置。
火星四濺。
這些銀色漆皮下,是鏽跡斑斑的淘汰廢鐵,還有早該報廢的老舊原廠銘牌,毫無保留地暴露在全省媒體的鏡頭下!
大螢幕右側,一份蓋著中科院公章的鑒定結論檔案被放大到全屏!
“淘汰工業垃圾!無任何量產價值!涉嫌重大技術欺詐!”
畫麵和鑒定報告,兩樣東西組合在一起,就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當著全省的麵,抽在了所有人的臉上!
全場死寂了數秒。
隨後,人群徹底炸了鍋!相機的快門聲響得如同暴雨!
媒體陷入了極度的癲狂。
“快!備用膠捲!把帶來的所有高感光膠捲全給我換上!”
省城都市報的老記者滿頭大汗,衝著旁邊的實習生嘶吼,“快門彆停!這新聞能炸穿全國!絕對能上央視的《焦點訪談》!”
“師父,這涉及京城下來的處級乾部,咱們拍了也不敢發啊?”
實習生嚇得聲音都在打顫,手裡拿著的數碼相機連鏡頭蓋都忘了摘。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蠢貨!”老記者一個**鬥直接抽在實習生後腦勺上,眼神死死盯著台上那道如殺神般挺拔的身影,“你瞎了嗎?看清楚那是誰乾的!那是許主任!能繞開江東市委,直接把省廳和海關的雷霆警力砸到現場,這背景得多硬?!今天這天羅地網就是許主任織的!”
老記者一把奪過手機,大拇指飛快地給主編髮報料簡訊。
這江東的天,今天算是被捅出個大窟窿了!
另一頭,幾個想藉機分一杯羹的江東本地大老闆,此刻臉黑得跟煤炭一樣,正貓著腰準備趁亂從側門開溜。
“李總,咱們昨天剛給蔣處長送的那張五十萬的存摺……”
“送你媽!閉嘴!”
被稱為李總的中年胖子冷汗直冒,反手就是一個響亮的耳光扇在秘書臉上。
“你他媽想死彆拉著我!趕緊回公司把所有來往的賬本全燒了!今天在這兒看到的事,一個字都不準往外吐!在這片土地上,狗膽包天惹誰都行,千萬彆惹台上那位活閻王!”
魯智整個人都僵在了椅子上。
他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冷汗瞬間就浸濕了後背的白襯衫。
五十億的專案,是個騙局?!
孫陽的反應極快。
這位代市長一巴掌拍在桌上,撐著桌麵站起來,義正辭嚴地指著對麵的蔣雲怒吼:“蔣雲!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打著部委的旗號來我江東搞跨國詐騙?!市委絕不姑息!”
蔣雲渾身的血液刹那間凍住了,臉上那點得意和囂張褪得一乾二淨,隻剩下煞白。
省台王牌記者,許天的老朋友沈璐自然不會錯過這次機會。
她一把撥開身前的安保,帶著攝像師直接衝上主席台,將話筒杵到了麵無人色的蔣雲嘴邊!
“蔣處長!請問你引來的百億外資為何是一堆工業廢料?!你與海外xiqian公司是否存在利益輸送?請你正麵回答!”
一連串的逼問,逼得蔣雲連連後退,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另一邊,麥克眼看情況不對,貓著腰就想從貴賓通道溜走。
“砰!”
兩名便衣從人群裡撲出來,一左一右鉗住他的胳膊,直接將這個高大的外國人摁在了滾燙的紅毯上。
銀色手銬“哢嚓”一聲,鎖住了他的手腕。
巨大的變故讓麥克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他當著無數台攝像機,扭頭死死盯著台上的蔣雲,用蹩腳的中文歇斯底裡地吼叫:
“是他!都是他讓我乾的!他說江東口岸他能搞定!五十億洗出去,他要拿六成!!”
麥克的嘶吼聲通過掉在地上的麥克風,清晰地傳遍全場!
這一刀,結結實實地捅進了蔣雲的心窩!
被當眾揭穿所有底牌,陷入絕路的蔣雲徹底瘋了。
他雙眼猩紅,像條被堵死的瘋狗,一把推開杵在臉上的攝像機。
他站直身體,指著發言台上的許天,麵孔扭曲地咆哮:“許天!你陰我!你他媽給我下套!”
他扯開領帶,指著台下的警察厲聲喝道:“你們要乾什麼?!我是國家發改委的乾部!是下來視察的!你一個地方處級乾部,冇權力抓我!誰都動不了我!!”
這番癲狂的咆哮,帶著來自部委的天然官威。
現場部分基層的乾部和安保人員被這股氣勢震懾住,連準備上前的經偵警察都遲疑了一下。
場麵一度緊繃。
許天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似乎早已經預料到蔣雲此時的醜態。
他從發言台上走下來,直直逼向崩潰邊緣的蔣雲。
許天停在蔣雲麵前。
冇有任何廢話,他抬起手,食指戳在了蔣雲的胸口上,力道不大,侮辱性卻拉滿了。
“在這片土地上,誰敢把手伸向老百姓的錢袋子,天王老子也得進去。”
隨後,他稍稍俯身,看著蔣雲那雙狂亂的眼睛,用全場都能聽清的音量,冷漠地宣判了他的結局:
“順便通知你,中紀委第八紀檢監察室的工作組,五分鐘前,已經下高速了。”
“中紀委”三個字出口!
現場的空氣被什麼東西抽空了,連快門聲都停滯了一瞬。
蔣雲眼裡的瘋狂和囂張,徹底熄滅了。
他全身的力氣被這句話抽乾,整個人向後一軟,結結實實地癱在了紅毯上。
麵若死灰,渾身發抖,汗如雨下。
訊息以東山大禮堂為中心,朝著四麵八方瘋狂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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