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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節的腳步近了,東山縣的大街小巷,年味兒漸濃。
縣委大院,許天的辦公室燈火通明。他冇急著回家,而是在為幾份特殊的年貨做最後的準備。
給市長戴雨的是兩包茶葉,和一份檔案
《東山縣2003年經濟發展規劃暨產業集群試點方案》。
茶葉是人情,方案纔是真正的重禮,方案的附件裡,還有一份關於電子產業接洽名單,那是從沈輝那裡順藤摸瓜敲出來的資源。
戴雨想複刻劉建國的路子,這份大禮,他拒絕不了。
濱州市,市委家屬院二號樓。
戴雨的書房裡,他穿著一身暗紅色的居家唐裝,手裡不緊不慢地盤著兩顆核桃。他瞧著許天放在桌上的兩包茶葉,臉上的肉一擠,笑得像尊彌勒佛。
“小許啊,你這就不對了。來彙報工作嘛,還帶什麼東西?”
戴雨嘴裡嗔怪著,手上盤核桃的動作卻冇停,目光繞過那兩包茶葉,落在了旁邊那份厚實的檔案上。
“要是讓魯書記知道了,又該說你搞小圈子了。”
“市長,茶是晚輩孝敬長輩的心意,跟紀律掛不上鉤。”
許天笑了笑,很自然地坐了下來,腰背挺得筆直,不見半點下屬見領導的侷促。
“這檔案,纔是給您的年貨。”
戴雨手裡的核桃停了轉動,他把東西擱下,拿起檔案,一頁頁翻看起來。
他越看,呼吸就越是沉重。檔案裡赫然是一份京城電子產業轉移及配套企業的接洽名單。
戴雨的心跳快了半拍,2003年,招商引資是所有地方官的命根子。濱州在魯智手上,隻會賣地,他戴雨想做點實業成績出來,一直苦於冇有好的資源。
戴雨的指尖停在紙上,驚異問道:“這……這是?“
他看到上麵的一些企業名字,出現很多中型配套廠的名字。
“這是京城沈家給的。”許天言簡意賅,“這些企業正準備從京城周邊外遷,尋找更低廉的地價和勞動力資源。東山縣有地,有人,還有我即將給出的政策優惠。”
戴雨抬起頭,盯著許天,“小許,這份名單要是真的,分量可不輕啊!你……為什麼要給我?”
戴雨腦子飛速轉動,按理說,許天拿著這份東西,完全可以越過濱州直接報到省裡,或者就拿在自己手裡,當成他在東山縣說一不二的本錢。
許天身子微微前傾,拉近了兩人的距離,“市長,東山是濱州的東山。這麼大的一個盤子,我這個縣委書記一個人可端不穩。魯書記那邊……他更關心的是地皮賣了多少錢,對高新科技冇什麼興趣。但您不同,您是懂經濟的行家。”
最後那句話,說到了戴雨的心坎裡。他這個市長,當得實在憋屈,事事被魯智壓著一頭,連喘口氣都難。要是真能把這個產業集群引進來,那可是白紙黑字的政績,是他戴雨彎道超車的絕好機會!
“你想讓我做什麼?”戴雨合上檔案,手掌用力按在封麵上。
“年後,東山想落實專案,肯定會有大動作。我需要市府的支援。”
許天眼神迎著戴雨,冇有絲毫閃躲,“另外,專案要落地,總得有位市裡的領導掛帥,當這個組長。”
戴雨臉上的笑意再也繃不住,徹底舒展開來,連眼角的皺紋裡都透著快活。
雖然名單上冇有那些大型企業,但正因為都是些中小型企業,才更加務實,這個餅才吃得飽。
這是把政績塞到他手裡,這買賣,值!
“好!好一個許天!”戴雨一指許天,笑出了聲,“真是英雄出少年。你放手去乾,隻要是對濱州經濟發展有好處的,市府這邊一路綠燈。魯書記那裡,我去說。”
許天這不是彙報工作,而是把領導綁上東山的戰車,共享未來的政績。
隨後他來到省城,分彆拜訪了關係不錯的省級彆領導,給省政法委書記周勝的,則是一份沉甸甸的調研報告。
《關於優化基層營商環境與強化社會治安綜合治理的實踐報告》
裡麵詳細剖析了東山縣如何快刀斬亂麻,肅清地方保護勢力,為華力專案保駕護航。字裡行間,冇提一個功字,卻處處都是周勝最需要的政績抓手。
至於郭正南和伊禾,許天讓人準備了最實在的年貨和一份剛批下來專門給公安的獎金,打天下,不能隻讓兄弟流血,更要讓他們過個肥年。
做完這一切,許天驅車離開江東,目的地,江望省委大院。
……
林建國的書房裡,依舊是那股熟悉的茶香與墨香。
林建國穿著居家的毛衣,親自給許天沏了一壺茶,熱氣氤氳了兩人之間的空氣。
“華力專案奠基,你那一手分功,玩得很高明。”林建國放下紫砂壺,開門見山。
許天笑了笑:“沈縣長是員乾將,團結好她,東山的工作能快三分。”
“是啊,快三分。”林建國點點頭,話鋒一轉,“可濱州的魯智,心裡也會慢待你三分。”
他看著許天,緩緩道:“你露的鋒芒太盛,功勞又太大,已經礙著他的眼了。這次你讓他吃了癟,以他的心胸,年後,必有反撲。我雖然調離了,但影響力還在,能保你一時,卻不能時時護著你。就算他冇了心氣,也會有其他政敵。”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許天答道:“爸,我明白。”
林建國呷了口茶,“所以,我替你考慮了三條路。”
“第一條,最穩妥。藉著華力專案的功勞,運作一下,春節後調回省裡,到省zhengfu辦公廳或者團省委安排一個實職副處,解決級彆。在省裡待一年,再下放,到下麵的級市,直接就是副市長。這樣一來,既能避開魯智的打壓,仕途也是一片坦途。”
這條路,是標準的官場精英晉升路線,穩健,快速,幾乎冇有風險。
“第二條路,跟我去江望。你和清涵馬上結婚了,這層身份,在江望能發揮出最大的作用。起點會比在江東高得多,我能親自帶著你,讓你少走很多彎路。”
這無疑是一條捷徑中的捷徑,背靠大樹好乘涼,何況這棵樹是封疆大吏。
許天靜靜地聽著,冇有插話。
林建國看著他平靜的臉,緩緩說出了最後一條路,“第三條路,最險。繼續留在東山縣,跟魯智死磕。他是市委書記,是你的頂頭上司,他的頂頭上司還是趙家,他們想給你穿小鞋,有一百種方法。穿爛你的鞋,讓你寸步難行,讓你犯錯誤。而且,東山現在隻是開了個頭,華力的廠房剛開始建,馬洋他們的公司也纔剛起步。你一旦走了,人亡政息的可能性很大。”
林建國盯著許天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但風險背後,是巨大的收益。如果你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硬生生把東山縣做成全省乃至全國的標杆。到那時,你就不再僅僅是林家的女婿,而是你自己。魯智他們,會成為你仕途上最好的一塊磨刀石。”
書房裡陷入了沉默。
三條路,一條是陽關道,一條是登天梯,最後一條,是荊棘叢生的獨木橋。
許天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然後一飲而儘。
他放下茶杯,抬起頭,眼神清亮如星。
“爸,我選第三條。”冇有任何猶豫
林建國眼中閃過絲讚許,但還是問道:“理由?”
許天回答道:“兩個,一是馬洋和池思傑,還有後麵要來的一批人,是我畫大餅忽悠來的。我這時候走了,叫背信棄義,我這輩子心裡都過不去這個坎。”
“二是,魯智這塊磨刀石,看著挺硬,但我還冇磨夠。我想看看,到底是誰的刀更鋒利,誰的骨頭更硬。”
這番話,透著一股睥睨一切的狂氣!
“好!”林建國眼神裡滿是欣賞和自豪,“不愧是我林建國的女婿!”
他站起身,在書房裡踱了兩步,“既然你選了這條最難走的路,那光有決心還不夠。”
許天目光一閃:“爸,您的意思是?”
林建國轉過身,沉聲道:“你想在他們頭上動土,光有市裡那幾個盟友還不夠,你得有來自更高層麵的力量,一道讓他不敢動你,甚至要看你臉色的護身符!”
許天心中一動,他清楚,真正的考驗來了。林建國不僅是在問他,也是在考他。
他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開口:“爸,這個春節,我想去一趟京城。”
“給老爺子拜年是應該的。”林建國點點頭。
之前老爺子滇州療養,現在回到京城,這次拜年自然就落在了京城。
“不止。”許天搖了搖頭,眼中閃爍著驚人的光芒,“我想在京城組個局。”
“哦?”林建國來了興趣,“請誰?”
許天報出了一串名字:“之前來東山調研的信產部毛英司長、經貿委的陳偉斌司長,蕭省長還有古叔和林叔。”
林建國聽到這串名單,清楚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飯局了。
“你的目的,恐怕不隻是為了拉關係吧?”
“當然不是。”
許天很清楚就算選擇第三條路,自己呆在東山的日子也不會太長,甚至是呆在濱州、江東的時間也不會太長,自從升任公安局局長後,他就感受到後麵有一隻無形的大手不斷得推著自己往前走。
“我不可能在東山呆一輩子,儘自己的能力,讓東山離開自己也能得到長期穩定發展。”
“所以我要在京城的飯桌上,為東山,也為我自己,拿到一道真正的尚方寶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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