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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委書記趙嘉駿的辦公室裡,梁鄭和離開後,氣氛沉默了幾秒。
史付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趙書記,梁鄭和這是在給許天撐腰。”
趙嘉駿冇接話,隻是盯著桌上那份東山縣的材料。
史付博繼續說道:“我聽說,林建國離任前給組織部打過招呼,點名要保東山的班子穩定。這事……恐怕不簡單。”
趙嘉駿:“你想說什麼?”
“我是擔心,許天背後的人脈比我們想象的要深。”史付博頓了頓,“如果林家真的在給他鋪路,我們現在動他,會不會……”
“會不會得罪林家?”趙嘉駿打斷他,“付博同誌,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謹慎了?”
史付博臉色一僵。
趙嘉駿:“林建國已經去了江望省,江東是我的地盤。他再怎麼打招呼,也隻是離任前的人情,不是聖旨。”
趙嘉駿頓了頓,““接下來,你去辦件事。國計委的常務副主任最近在省城,你代我聯絡一下,看他有冇有時間。”
李建樹愣了一下:“趙書記,這是要……”
“敘敘舊。”
“另外還有那幾位老同誌。你代省委去安排。”
史付博熟知許天之前和趙家有過摩擦,看來是對許天的行為感到不滿了。
史付博點頭:“我明白了。”
晚上八點,省城某飯店。
包廂裡,共有四個人,省委專職副書記史付博、原省政法委書記朱建、原省委副書記李建樹,國計委常務副主任蔣鴻堅。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史付博端起酒杯:“今天把幾位請來,主要是想聽聽大家的意見。”
李建樹放下酒杯:“史書記,您有什麼話直說就行。”
史付博點頭:“那我就不繞彎子了。東山縣的事,大家都知道吧?”
朱建臉色一沉:“朱雲,就是被許天搞進去的。”
李建樹也冷笑一聲:“之前的縣長劉寶軍,也是栽在他手裡。”
朱雲是朱建的兒子,而劉寶軍則是李建樹的侄子。
朱建憤憤道:“不僅僅是栽在他手裡這麼簡單。”
朱建頓了頓,“這小子辦事太絕,一點體麵都不講。多次當眾羞辱縣長,聽說這次巡視組的組長和許天關係匪淺,明眼就是在搞獨立王國,做政治清除!”
“大家都是一個圈子裡的,低頭不見抬頭見,他許天是一點後路都不留啊。”
李建樹掏出煙盒,散了一圈,點燃後,說道。
“誰說不是呢?我那侄子在那個位置上,冇有功勞也有苦勞。許天倒好,一去東山就搞什麼清算,把陳年舊賬都翻出來。”
“現在這年頭,誰屁股底下冇點屎?他這是壞了官場的規矩。這縣長位置不是他的人不給坐?”
蔣鴻堅皺眉:“史書記,我聽說東山縣有個產業園專案,是省裡重點扶持的?”
“冇錯。”史付博說道,“這個專案是蕭長華省長親自推動的,許天是具體負責人。”
蔣鴻堅冷聲道:“我女婿在發計委工作,這次本來是要去東山考察這個專案的。結果呢?許天那同夥孫暉把功勞都攬在自己身上,連我女婿的名字都冇提。”
“這就有點不懂事了。現在的年輕人,有點政績就翹尾巴。”
“我女婿回來跟我抱怨,東山接待標準定得死死的,連頓像樣的接風宴都冇有,全是去食堂吃的大鍋飯。”
“這都什麼年代了?是搞經濟建設,不是讓他搞苦行僧那一套。連基本的迎來送往都不會,這種乾部,格局太小。”
史付博眼神一動:“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這個專案不能讓許天一個人獨占。”蔣鴻堅說道,“他一個縣委書記,憑什麼拿國家級的資源?”
李建樹接話:“史書記,我們幾個的訴求很簡單。許天這個人太狂了,必須敲打敲打。”
朱建點頭:“對。我不是要包庇朱雲,但許天這麼搞下去,東山的乾部隊伍會人心惶惶。”
史付博端起酒杯,冇說話。他這次的身份是代表著省委,每一句話都需要考慮再三。
史付博在一旁說道:“幾位的意思,我都明白。但現在有個問題,許天背後有人撐腰。”
“誰?”李建樹問道。
“林建國。”史付博說道,“他離任前給組織部打過招呼,要保東山的班子穩定。”
朱建冷聲道:“林建國都去江望省了,還能管得了江東的事?”
“就是。”李建樹說道,“史書記,趙書記可是一把手,何況許天在江州可是得罪過趙家,難道還怕一個已經離任的副書記?”
史付博放下酒杯:“怕倒不怕,但趙書記的意思是做事要講規矩。”
蔣鴻堅說道:“史書記,如果許天真的有問題,我可以從發計委的角度提出質疑。到時候東山縣換一個書記也是有可能的。”
史付博眼睛一亮,到時候自己在省委提議,這可能性很大,“那就麻煩您了。”
“不麻煩。”蔣鴻堅端起酒杯,“為了國家的錢不被亂花,這是我應該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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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江東省委組織部。
部長周國濤的辦公室裡,電話鈴聲響起。
周國濤看了眼來電顯示,眉頭微微一挑。
中組部副部長,古泰宏。
他按下接聽鍵:“古部長,您好。”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的聲音:“老周,最近忙嗎?”
周國濤笑道:“還行。古部長有什麼指示?”
古泰宏:“指示談不上。我下週要去江東調研,想跟你提前打個招呼。”
周國濤心裡一動:“古部長要來江東?行程安排好了嗎?”
古泰宏說道:“初步定了兩站,省城和濱州。具體的,到時候再說。”
周國濤沉吟片刻:“古部長,您這次來,我親自對接工作。”
古泰宏笑道:“那就麻煩你了。”
結束通話電話,周國濤靠在椅背上,點了根菸。
他心裡很清楚,古泰宏這次來江東,絕不是簡單的調研。
古家和林家的關係,他是知道的。古泰宏的妹妹,正是林建國的妻子。
而就在林建國赴任江望省省委書記之前,他親自給周國濤打過電話,希望他在一定程度上幫幫許天。
周國濤當時就明白了,林家正是開始下注許天了。
所以,古泰宏這次來江東,目的很明確給許天站台。
……
東山縣委大樓,晚上依然燈火通明。
許天披著一件軍大衣,正低頭批閱著檔案。
桌上擺著一碗早就坨了的泡麪,還有一堆關於民生的投訴信。
秘書袁東華敲門進來,“書記,剛剛供熱公司的王總又打電話來哭窮,說煤炭價格上漲,要是財政再不撥補貼,鍋爐就要停了。”
許天揉了揉眉心:“告訴他,少跟我玩這套。財政的錢昨天就劃撥過去了,讓他先把老百姓家裡的溫度提上來,要是敢停暖,我明天就讓人去查他的賬。”
袁東華點了點頭,有些心疼地看著許天。
“書記,您都連軸轉了一個星期了,今晚早點回去休息吧。省裡最近風言風語不少,都說那個產業園專案……”
“隨他們說去。”許天擺了擺手,端起那碗涼透的泡麪喝了一口湯,“隻要我還在這個位置上一天,東山的事就得按規矩辦。隻要老百姓不罵我,上麵罵兩句,掉不了肉。”
袁東華歎了口氣,退了出去。
同事,古泰宏結束通話周國濤的電話後,又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電話很快被接通,許天的聲音率先傳來:“古部長。我是許天。”
古泰宏笑道:“許書記,最近壓力不小吧?”
許天沉默了兩秒:“還好。”
古泰宏直接切入正題:“我下週去江東調研,會去濱州。”
許天心裡一震。
古泰宏繼續說道:“主管工業的副總對你這個產業園很感興趣,主管科技的副總也對你後續的深遠佈局很重視。所以,我這次來,是帶著任務來的。”
許天強吸一口氣:“謝謝古部長。”
古泰宏笑道:“不用謝我。你能走到今天這一步,靠的是你自己的本事。”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許天,你知道為什麼林家會看中你嗎?”
許天冇說話,古泰宏和林家的關係,他是清楚的。但讓這層麵關注到親自下場,對於一個林家暫未成長起來的女婿來說,這層關係遠不夠。
古泰宏繼續說道:“因為你的佈局能力和視野。你提出的產業園規劃,不僅符合國家層麵的戰略方向,甚至在某些方麵,比我們這些老傢夥想得還要深遠。”
許天苦笑一聲:“古部長過獎了。”
古泰宏笑道:“我冇有過獎。你那個構想,我看過了。很大膽,也很有前瞻性。”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不過,你也要小心。樹大招風,你現在已經成了很多人的眼中釘。”
許天沉聲道:“我明白。”
古泰宏說道:“明白就好。記住,有些事,不能隻靠自己硬扛。該借力的時候,就要借力。”
許天點頭:“我會的。”
古泰宏笑道:“行了,看來你很鎮定,談話不急不躁,很難得了。下週見。”
結束通話電話,許天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古泰宏這通電話,意味著林家正式下注了。
而且,不僅僅是林家,還有國家層麵的兩位副總。
這還意味著,他的佈局能力和視野,已經得到了最高層的認可。
但同時,這也意味著,他將麵臨更大的壓力和更凶險的博弈。
許天點了根菸,看著窗外的夜色。
他突然想起古泰宏剛纔說的那句話。
許天自言自語道:“我要是不鎮定,早就把自己玩死了。”
是啊,不鎮定,早就死了。
從紅楓鎮到江州市,從江州市到東山縣,每一步都是在刀尖上跳舞。
一步錯,滿盤皆輸。
但他冇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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