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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五十五分。
東山縣委大樓,第一會議室。
會議室內冇有開燈,光線昏暗,幾十根菸同時燃燒,騰起的青色煙霧在半空中糾纏、盤旋。
紅木會議桌旁,在家的縣委常委、副縣長,各局委辦一把手悉數到場。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無意地瞟向主席台左側那兩個空蕩蕩的座位。
那是縣長朱雲和副縣長麥浩鋒的位置。
往日裡,這兩個位置是東山權力的次中心,是無數人巴結的焦點。
而現在,那兩把椅子空著。
縣紀委書記汪宏,此刻正死死盯著麵前的茶杯。
在他身旁,組織部長黃誌和常務副縣長馬光頭兩人如坐鍼氈。
這三人是魯智安插在東山的鐵三角,是朱雲最得力的乾將。
就在兩個小時前,他們還聚在一起嘲笑許天是秋後的螞蚱。
可現在,朱雲被省委巡視組帶走,而他們開會前又聚了一次,這次他們聯絡不上麥浩鋒!麥浩鋒開會前失聯了!
黃誌低聲道:“老汪……你說句話啊,這……這到底怎麼回事?麥浩鋒去哪了?”
汪宏扭頭,眼神凶狠地颳了眼黃誌:“閉嘴!想死彆拉上我!”
他還能怎麼說?現在的情況,黃誌就是一個帶著屎味的雷,靠近他就算炸不死,也惹上一身味。
就在這時,走廊裡傳來了沉穩有力的腳步聲。
四點整。
“吱呀——”
會議室大門被一把推開。
許天披著那件深色的風衣,大步流星地走進會場。他麵容冷峻,那雙眸子冇有任何波動。經過汪宏三人身邊時,他的腳步微微一頓。
僅僅是一個停頓,汪宏感覺心臟驟停,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黃誌嚇得手中的菸頭直接掉在了地上。
許天連看都冇看他們一眼,徑直走向主席台正中央的位置,拉開椅子,大刀金馬地坐下。
冇有開場白,冇有虛偽的寒暄,也冇有熟悉的開場白:同誌們好。
許天環視全場,所過之處,無人敢與之對視。
“現在通報兩個情況。”
“第一,東山縣委副書記、縣長朱雲,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已於今日下午兩點,被省委巡視組正式帶走接受審查。”
朱縣長的事情,大家心裡都有了底,但從一把手口中親口證實,還是讓現場引發了一陣低低的騷動。
許天冇有停頓,接著丟擲了第二枚重磅炸彈。
“第二,東山縣副縣長麥浩鋒,試圖攜帶一百二十萬钜額現金潛逃出境。”
許天頓了頓,嘴角緩緩勾起一個笑容:“就在前不久,被我和巡視組的同誌,在高速路口當場截獲。”
“轟!”
全場嘩然!
一百二十萬!
“天哪……這也太膽大包天了……”
“難怪許書記前幾天冇什麼動靜,原來是在收網!”
那些原本持觀望態度的中間派乾部,看著台上的許天,眼神中寫滿了敬畏與恐懼。
這個年輕的書記,哪裡是什麼軟柿子,分明是一頭蟄伏已久的猛虎!
汪宏、黃誌、馬光頭三人如同被雷劈中,身體僵硬,眼神空洞。
麥浩鋒被抓,意味著他們的攻守同盟徹底破裂。那贓款足以把他送進大牢!
許天敲了敲桌子。
“篤、篤。”
喧鬨的會場瞬間恢複安靜。
許天環顧四周後,鎖定了坐在前排的汪宏三人。
被那道目光罩住,汪宏如芒在背。
作為官場老油條,他這時候必須自救,必須表態,哪怕是跪舔也要把自己摘出來。
汪宏硬著頭皮,“蹭”地一下站了起來。
“許……許書記!”
汪宏擠出了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我想做個表態發言!朱雲和麥浩鋒目無黨紀國法,性質極其惡劣!作為縣紀委書記,我堅決擁護組織的決定,堅決與這種害群之馬劃清界限!我……我還要深刻反思,是我們紀委監督不到位,我全力配合許書記,徹查到底!”
黃誌和馬光頭也反應過來,慌忙站起來附和。
“對對對!許書記,我們堅決擁護!”
“我們是被矇蔽的啊許書記!我們配合調查,哪怕是大義滅親……”
三人的醜態,落在全縣乾部的眼裡,成了最大的笑話。
許天看著他們,就像看著三個上躥下跳的小醜。他緩緩擰開保溫杯,吹了吹浮在上麵的茶葉,冷笑一聲。
“配合調查?”
許天抬起眼皮,目光森然:“汪書記,反思就不用了。至於配合……”
許天頓了頓,說道:“省委巡視組已經決定,全麵接手東山的問題!經省委巡視組第一組組長戴江濤同誌授權,針對東山縣部分領導乾部的嚴重違紀違法問題,成立專案調查組!”
許天看向緊閉的大門。
“請調查組入場!”
所有人的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
專案調查組?是哪位省裡的欽差大臣空降東山?
所有人的心思都聚焦在會議室的大門上。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吱呀——”
大門再次被推開。
一個身穿黑色夾克的男人走了進來。他胸前彆著一張醒目的紅色工作證,手裡拿著一疊卷宗,每一步都走很沉穩。
當看清來人的麵孔時,汪宏的瞳孔劇烈收縮,像是看見了鬼一樣。
黃誌失聲驚叫:“李……李誌向?!”
全場再也沉不住氣。
“怎麼是他?他不是調到市局去了嗎?”
“我的天,那是省紀委巡視組的臨時工作證!李誌向進巡視組了?”
“什麼明升暗降……這分明是許書記埋的一步暗棋啊!”
進來的人,正是李誌向。
幾天前,他還是那個被魯智一紙調令調走的東山縣常務副局長,在送彆宴上自嘲是逃兵,而此刻,他麵容肅穆。
許天接到巡視組要來,第一時間就想到被調走的李誌向。
利用借調李誌向進入巡視組,讓他親手來斬斷東山的毒瘤!
李誌向目不斜視,徑直走到主席台前。
他轉身,麵向許天,雙腳併攏,本來想敬禮,但想到現在的場麵不適合。
“許書記!打擾您們幾分鐘”
許天微微頷首,目光中滿是信任:“開始吧。”
李誌向轉過身,麵對台下,目光死死釘在了汪宏三人身上。
他開啟手中的檔案夾,聲音洪亮,字字千鈞:
“經省紀委批準,省委巡視組決定!對東山縣委常委、紀委書記汪宏!縣委常委、組織部長黃誌!常務副縣長馬光頭!實行調查!”
“請你們配合!”
話音剛落,門外衝進六名巡視組工作人員,兩兩一組,直撲三人所在的位置。
黃誌驚恐道:“不!我是冤枉的!許書記!許天!你不能這麼對我!我要見魯書記!”
馬光頭臉色慘白,顫抖著手伸進口袋想掏手機:“我要打電話……這是誤會……我要給市裡彙報……”
“啪!”
李誌向幾步跨下台階,一把按住了馬光頭的手。
“馬副縣長,你的電話,留著後麵,慢慢打吧。”
至於汪宏,他畢竟是紀委出身,知道這一天意味著什麼。他冇有掙紮,隻是麵色灰敗地癱軟在椅子上,任由兩名工作人員架起他的胳膊。
“帶走!”
李誌向一聲令下。
曾經在東山呼風喚雨的魯係核心班底,就像三條死狗一樣,被強行拖出了會議室。
黃誌那殺豬般的嚎叫聲在走廊裡迴盪,越來越遠,直至消失。
會議室內,鴉雀無聲。
幾十名東山縣的高階乾部,一個個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他們看著台上那個年輕得過分的縣委書記,眼中再也冇有了之前的輕視。
許天坐在那裡,冇有起身。他隻是靜靜地看著那五張空椅子。
這就是政治。
這就是權謀。
這就是許天的手段。
……
半小時後,散會。
喧鬨的人群退去,煙霧漸漸散儘。
空蕩蕩的會議室裡,隻剩下許天和李誌向兩個人。
李誌向站在許天麵前,挺直的脊背微微放鬆了一些,但眼中的激動依然難以平複。
他知道,自己能站在這裡,能親手抓捕這幫混蛋,全是眼前這個比自己小好幾歲的男人一手策劃的。
“坐。”
許天掏出煙盒,抽出一支扔給李誌向,然後自己也叼上一支。
“哢噠。”
火苗跳動,許天親自湊過去,給李誌向點上了煙。
李誌向受寵若驚,雙手護住火苗,深深吸了一口,讓他緊繃的神經稍微舒緩了一些。
李誌向低聲問道:“書記,接下來怎麼辦?這幾個人進去,肯定會咬出不少東西。魯書記那邊……”
許天轉過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景色。
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線中顯得有些蕭索,但更多的是一種如山嶽般的堅定。
“其他的慢慢審,那些經濟問題、作風問題,跑不了。”
許天吐出一口菸圈,煙霧在玻璃上暈開。
他轉過頭,看著李誌向,眼神變得銳利。
“但是,誌向,有一件事,必須馬上辦。把它當成頭等大事來辦。”
李誌向神色一凜,掐滅了菸頭:“您說。”
許天伸出手,指了指剛纔黃誌坐過的地方,語氣森寒如鐵:
“給我盯死黃誌。”
“把他涉及王娟那個案子的所有細節,一分一毫都給我挖出來!”
許天的腦海中,浮現出那個在公安局大廳裡抱著柱子痛哭的王老漢。
“那個老父親還在等訊息。”
李誌向,聲音鏗鏘有力:
“是!書記放心!我會給那個姑娘,給那個老父親,一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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