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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濱州市委常委會議室。
市委書記魯智坐在首位，臉色陰沉。
他手裡轉著鋼筆，目光掃視全場，最後落在市紀委書記陳家豪身上。
“家豪同誌，通報一下吧。”
陳家豪翻開案卷，公事公辦地念道：“關於東山縣副縣長王坤涉嫌嚴重違紀違法的初查情況……經查，王坤利用職務之便，收受賄賂，數額巨大，證據確鑿。目前市紀委已對其采取雙規措施。”
陳家豪話音剛落，所有人都知道，正戲要來了。
“觸目驚心啊。”
魯智痛心疾首地搖搖頭。
“東山的班子，接連出問題。先是前任班子塌方，現在新班子剛搭建冇幾天，常務副縣長又進去了。“
“這說明什麼？說明監管不到位！說明東山的政治生態還有大問題！”
“東山現在正處於關鍵時期，常務副縣長這個位置，位高權重，絕對不能空缺，更不能再用帶病提拔的乾部！”
“為了穩定局麵，我提議，由市計委副主任劉燁同誌，接任東山縣常務副縣長。”
在座的常委們心知肚明，劉燁那是魯智的鐵桿親信。
這要是讓劉燁去了東山，那就是在許天的眼皮子底下釘了一顆釘子。
不少常委暗自搖頭。
許天這回是剛把狼趕走，又要迎來一隻虎。
魯智嘴角微微上揚，大局已定就在他準備讓人記錄表決的時候。
一道溫和的聲音響了起來。
“我反對。”
眾人驚愕轉頭。
說話的，正是市長戴雨。
戴雨手裡端著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魯智眉頭一皺，問道：“戴市長，反腐和穩定是底線。東山亂成這樣，必須要有人去鎮場子。你有不同意見？”
“魯書記，穩定當然重要。”
戴雨開啟筆記本，從裡麵抽出一份檔案，放在桌麵上。
“但國家說過，發展纔是硬道理。”
戴雨環視四周，點明自己的觀念：“就在昨天，許天同誌陪同兩位司長考察了羊城。並且，已經成功與華力集團敲定了全產業鏈落戶東山的意向協議。”
“首期投資，兩個億。”
“轟！”
會議室裡瞬間炸開了鍋。
常委們一個個瞪大了眼睛，兩個億？！
魯智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戴雨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繼續說道。
“這不是普通的招商，這是蕭省長親自點題、部委重點扶持的國家級試點！許天同誌特意彙報，為了確保專案無縫對接，必須啟用熟悉情況、執行力強、懂工業的乾部。”
“柯繼剛同誌全程參與了前期談判，對每一個條款都瞭如指掌。華力集團那邊也隻認柯繼剛。”
“如果是劉燁同誌去，他不熟悉業務，萬一搞砸了這兩個億的投資……”
戴雨看向魯智，似笑非笑：“魯書記，這個責任，市委能不能擔得起？”
這頂大帽子扣下來，比剛纔許天扣給朱雲的還要重十倍！
魯智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喉嚨像是被卡住了。
兩個億，那是巨大的政績，誰敢攔？誰攔誰就是曆史的罪人！
“另外。”
戴雨又拿出了一份傳真件，在空中揚了揚。
“這是省zhengfu辦公廳剛轉來的指導意見。蕭省長特彆批示。東山是改革的排頭兵，要特事特辦，保持班子戰鬥力，給乾事的人騰位置。”
“鑒於東山即將開展生態迴圈示範區建設，許天同誌推薦了一位懂技術、敢碰硬的乾部，雙橋鄉書記樊飛。”
“樊飛同誌雖然資曆淺，但在土地流轉和農業技術上是全省的典型。”
“我認為，這種專業型人才，應該破格提拔為副縣長，專管農業。”
省長都拿出來了，這還怎麼打？
魯智死死盯著戴雨。
這是許天在借戴雨的口，向他shiwei，向他逼宮！
“我也說兩句。”
一直沉默的政法委書記張寶開口道：
“東山的情況我很瞭解。許天同誌既然能拉來這麼大的專案，說明他的眼光和用人是準的。”
“非常時期用非常之人，東山現在需要的是能乾活的騾子，不是去當官老爺的大爺。我同意戴市長的意見。”
魯智心頭一涼。
還冇等他反應過來，最擅長察言觀色的組織部長王誠也舉手了。
許天這小子，上麵有省長，中間有部委，下麵還有實打實的兩個億政績。跟這種人作對？他又冇瘋。
“組織部經過這段時間的考察，認為柯繼剛和樊飛兩位同誌政治過硬，能力突出，尤其是敢於擔當，完全符合提拔程式。”
王誠一臉正氣，補充道：“我也附議。”
“我同意。”
紀委書記陳家豪也舉起了手。
“同意。”
“附議。”
眨眼之間，常委會上形成了一邊倒的局麵。
剛纔還信誓旦旦要空降親信的魯智，此刻孤零零地坐在權力的中心，四周全是反對聲。
他的親信劉燁，甚至連名字都冇機會進入正式的表決程式，就直接胎死腹中。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既然……既然大家都同意。”
魯智咬著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那就這麼定吧！組織部儘快走程式，不要耽誤了東山的發展！”
說完，他連常規的散會都冇喊，直接起身，黑著臉，大步流星地衝出了會議室，連頭都冇回。
......
翌日，濱州市委組織部的考斯特中巴車駛入東山縣委大院。
這一紙紅頭檔案，來得比所有人預想的都要快，也要沉。
縣委小會議室裡，市委組織部部長王誠親自壓陣，宣讀了市委常委會的決定。
“經市委常委會研究決定，任命柯繼剛同誌為ong東山縣委常委，提名為東山縣人民zhengfu常務副縣長人選。破格提拔樊飛同誌為東山縣人民zhengfu副縣長，試用期一年……”
台下坐著的各位乾部，眼觀鼻，鼻觀心，大氣都不敢喘。
所有人的餘光都忍不住飄向主席台正中央的那個年輕身影。
而坐在他左側的縣長朱雲，臉色灰敗。
緊接著召開常委會，全票通過相關任命。
……
會議結束後，縣委小食堂。
這裡是縣委領導的專用包廂，平時隻有接待重要客人纔會開啟。
今天，桌上隻擺了幾道家常菜。
柯繼剛看著手裡那份任命書。
“老柯，彆看了，那是真的，不是做夢。”
政法委書記郭正南吸了一口煙，吐出一團濃霧。
他轉頭看向正在盛湯的許天，感慨道：“書記，這一手……神了！我是真服了！我原本以為魯智那個老狐狸，怎麼著也會在常委會上硬塞個釘子進來噁心咱們。”
“冇想到啊，您不但頂住了壓力，還把老柯推上了常務，連那個樊飛都給撈上來了？““這簡直是從老虎嘴裡拔牙，還把老虎的牙給帶回來了！”
魯智是一把手，掌握著人事大權。
想要讓他把嚥下去的肉吐出來，還要按照對手的意願切好擺盤，這難度堪比登天。
柯繼剛收起任命書，站起身，對著許天深深鞠了一躬。
“書記，這份信任，太重了。”
許天放下湯勺，壓了壓手，示意他坐下。
“坐下吃飯，搞這一套乾什麼？”
許天夾了一筷子青菜：“不是我手段神，是形勢比人強。魯智是不想給，但他不得不給。隻要咱們手裡握著發展的勢，握著老百姓的飯碗，誰來也不好使。”
“勢……”
郭正南嚼著這個字，若有所思。
……
與此同時，縣zhengfu辦公樓。
副縣長麥浩鋒做賊似的把縣長辦公室的門反鎖，臉上寫滿了驚恐。
紀委書記汪宏已經在沙發上坐立難安，屁股底下像是長了釘子。
麥浩鋒焦躁地問道：“縣長！這到底怎麼回事啊？！之前不是說得好好的，市裡會安排那個劉燁下來接常務嗎？“
“怎麼一轉眼變成了柯繼剛？還有那個樊飛，一個鄉鎮書記，連個台階都冇鋪，直接提副處，這也太兒戲了吧！”
汪宏也接著問道：“是啊縣長，魯書記那邊怎麼一點動靜都冇有？任由許天這麼胡來？以後咱們的日子還怎麼過？那可是要查賬的啊！”
辦公桌後，朱雲整個人陷在椅裡。
麵前的菸灰缸裡，菸頭已經堆成了一座小山。
“動靜？”
朱雲慘笑一聲。
“魯書記倒是想有動靜，但他敢嗎？”
麥浩鋒一愣：“什麼意思？”
朱雲抓起桌上一份檔案，狠狠甩在兩人麵前。
那是《華力集團東山全產業鏈基地落地協議》的影印件。
“看清楚了！”
朱雲指著上麵的數字：“兩個億！整整兩個億的首期投資！許天手裡拿著這個專案，背後站著省長蕭長華，還頂著國家經貿委、信產部兩頂大帽子！”
“昨天的市委常委會，連戴市長都跳出來公開支援許天。魯智要是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攔人，那就是阻礙國家級試點，就是破壞招商引資大局！”
朱雲喘著粗氣，眼神空洞：“這頂帽子，彆說是我，就是魯書記……他也戴不起！”
汪宏艱難地嚥了口唾沫：“連魯書記都……不得不低頭？那……那咱們之前針對許天的那些小動作……”
魯智退縮了，他們這些小嘍囉，不就是在裸泳嗎？尷尬且致命。
麥浩鋒徹底慌了：“縣長，咱們得想轍啊！不然……”
朱雲無力地揮了揮手。
“累了，都出去吧。”
……
傍晚，縣委書記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秘書袁東華領著一箇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這人穿著一件灰色夾克，麵板黝黑粗糙，活脫脫就是一個剛從地裡回來的老農。
新任副縣長，樊飛。
“許書記。”
樊飛站在辦公桌前，冇有半點升官後的喜悅或諂媚，反而梗著脖子。
“我是樊飛。感謝組織的信任，但我醜話說在前頭。”
樊飛直視著許天，語氣生硬：“如果讓我管農業，是為了給上麵搞那種麵子工程，這官我不當也罷。我寧願回雙橋鄉去通我的沼氣池。”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袁東華在旁邊聽得直咧嘴，心說這人果然是個刺頭，哪有跟一把手這麼說話的？
誰知許天冇生氣，反而親自倒了一杯水，走到樊飛麵前，遞了過去。
“喝口水，潤潤嗓子。”
樊飛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接過杯子。
許天轉身走到辦公桌旁，從一堆材料底下，抽出了一張手繪的草圖。
“樊飛同誌，我知道你在雙橋鄉搞沼氣池，被很多人罵是不務正業，是瞎折騰。”
許天把草圖鋪在茶幾上，手指輕輕點了點：“但在我看來，那是寶貝。”
“寶貝？”
樊飛皺起眉頭，有些不解。
“沼氣池隻是第一步。”
許天笑了笑，說道：“華力集團的產業園馬上就要動工。那是工業，是排熱大戶，也是耗水大戶。你想過冇有，工業的餘熱和處理後的中水，能乾什麼？”
樊飛腦子裡靈光一閃，但還冇抓住重點：“利用起來？”
“對，但不止是利用。”
許天指著圖紙上那一個個複雜的箭頭和圓圈，丟擲了一個概念。
“我們要搞“豬沼果”立體迴圈，但這隻是小迴圈。
我要你做的，是把工業園區和農業園區打通！”
“利用工廠餘熱給溫室供暖，實現反季節蔬菜和高附加值熱帶水果種植。”
“利用中水回用進行灌溉。利用養殖廢棄物發酵產生沼氣發電，反哺工業，沼渣做有機肥，改良東山這片貧瘠的土地。”
許天抬起頭，盯著目瞪口呆的樊飛。
“樊飛同誌，我要你做的，不是種幾棵樹，也不是修幾條路。”
“我要你探索出一條農業工業化、廢棄物資源化、生態迴圈化的農業新路子！這不僅是東山的模式，未來，這將是全省、乃至全國都要來學習的標杆！”
這一番話，聽得樊飛頭皮發麻。
迴圈經濟！
這就是他做夢都在想，卻一直找不到理論支撐和實施路徑的東西！
他原本以為這個年輕書記隻是個玩弄權術的高手，所以自己就冇搭之前的召見。
冇想到，對方在農業和生態領域的認知，竟然比專業人士還要超前二十年！
這哪裡是領導，這是知音！是導師！
樊飛放下水杯，眼眶瞬間紅了。
樊飛挺直了腰桿，說道：“許書記，隻要您是真想乾這個，隻要您不嫌我嘴臭脾氣硬。”
“哪怕是讓我去挑大糞、睡豬圈，我樊飛這百八十斤肉，今天就賣給您了！”
許天拍了拍樊飛的肩膀：“不用賣命，留著好身體，咱們還要乾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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