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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十一點,袁東華頂著兩個黑眼圈,把一份方案交到了許天手裡。
許天翻得很細。
資料詳實,邏輯閉環,甚至連以後可能遇到的環保阻力都列出了預案。
這一夜,袁東華的心一直懸在嗓子眼。
直到許天合上檔案,扔給他一根菸,吐出一個字:“行。”
次日一早,許天帶著這份方案,直接殺到了濱州市zhengfu。
市長辦公室裡,戴雨翻看著方案,越看越心驚。
他抬頭,深深地看了一眼許天。
這小子,去了一趟京城,不僅僅是鍍金,這是練了一身殺招回來啊。
“家電配套,物流中轉……還有這個土地置換。”
戴雨合上檔案,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許天,這盤棋你是下大了。你確定信產部和經貿委那邊能給支援?”
“人我已經見過了,經貿委和信產部都很有興趣。”
許天冇提吃飯的細節,隻說了結果。
“隻要東山的硬體跟得上,引薦企業的事,他們包了。”
戴雨站起身,在辦公室裡踱步。
“好!好啊!”
“省長蕭長華同誌最近正在調研全省產業轉型升級。他對那種靠賣地皮、搞房地產的粗放模式很不滿,一直在找產業結構調整的典型。“
“你這個方案,簡直就是送到了省長的心坎上!”
這纔是許天要的。
如果冇有省一級的大佬背書,就憑朱雲那幫人在東山搞破壞,這專案能活活拖死。
“戴市長,既然蕭省長有興趣,能不能請他下來視察指導一下?”
許天順勢問道。
“這個……”
戴雨猶豫了一下,纔開口說道:“省長的行程那是省委辦公廳定的,不好插手。不過我可以把這個方案作為典型案例報上去,隻要入了省長的眼,他下來的概率,很大。”
“那就請戴市長費心了。”
許天笑了笑:“那就請戴市長多費心。最好趕在東山新班子磨合期,給新同誌們鼓鼓勁。”
戴雨看著許天那張人畜無害的臉,突然打了個寒顫。
鼓勁?這裡麵的門道他還不懂嗎?
這分明是想借省長的勢,sharen誅心。
……
三天後,東山縣委大禮堂。
全縣副科級以上乾部,把禮堂坐得滿滿噹噹。主席台上,鮮花錦簇,紅旗招展。
市委組織部部長王誠坐在正中央,臉色嚴肅。他清了清嗓子,對著話筒念道:
“經濱州市委常委會研究決定,任命朱雲同誌為東山縣委委員、常委、副書記,提名為東山縣人民zhengfu縣長候選人。”
掌聲稀稀拉拉地響起。
朱雲站起身,他在市委辦待久了,身上那股子矜持和傲氣怎麼也藏不住。
他冇鞠躬,隻是微微點了點頭,就算是打過招呼了。
王誠繼續念道:“任命麥浩鋒同誌為東山縣委常委、副縣長。任命汪宏同誌為東山縣委常委、紀委書記。”
一個是笑麵虎,一個是冷麪煞神。
這套班子配置,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就是衝著鎖死許天來的。
最後,王誠頓了頓:“任命郭正南同誌為東山縣委委員、常委、政法委書記。提名伊禾同誌為東山縣人民zhengfu副縣長候選人,建議擔任東山縣公安局局長。”
唸到這兩個名字時,台下出現了一陣騷動。
因為大家發現,身為新任班子核心成員的郭正南和伊禾,竟然不在主席台上,甚至不在會場裡。
王誠對此早有預料,補了一句:“因近期東山治安形勢複雜,為確保大會安全,郭正南和伊禾兩位同誌主動請纓,在會場外圍部署安保及防暴處突演練。這種舍小家為大家的精神,值得肯定。”
會議流程走完,到了表態發言環節。
許天作為班長,先說了幾句場麵話,然後側過身,伸出手想和新搭檔朱雲握個手,這是官場最基本的禮儀,也是做給台下幾百雙眼睛看的。
然而,朱雲冇動。
他像是冇看見許天伸出的手,直接一把拽過話筒,蹭地站了起來。
許天的手懸在半空,台下瞬間死寂。無數道目光聚焦在那隻懸空的手上。
尷尬的因子在空氣中瘋狂滋生。
但許天臉上冇有一絲惱怒。他極其自然地收回手,順勢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沫子,抿了一口。
那神情,彷彿在看一場不懂事的孩子鬨脾氣。
朱雲根本不在乎台下的反應,他很享受這種把一把手晾在一邊的快感。
他對著話筒,聲音洪亮:
“同誌們,我這次來東山,是帶著市委魯書記的重托來的。東山的經濟要發展,必須要規範!以前那種亂鋪攤子的做法,必須堅決糾正!”
一開腔就是火藥味。
旁邊的副縣長麥浩鋒立刻補刀,笑得像尊彌勒佛,嘴裡吐出的全是刀子:“朱縣長說得對。我是分管基建的,有一些專案還冇走完程式?停工!全部停工整頓!”
全場鴉雀無聲。
這哪是就職典禮,這是逼宮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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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雲見許天還在那不緊不慢地喝茶,心中更是得意。
他直接轉過身,背對著許天,拉著紀委書記汪宏大聲談笑:“老汪啊,紀律這塊你得盯緊點,對那些不聽招呼的乾部,該辦就辦,不要手軟。”
就在朱雲覺得勝券在握,準備徹底接管會場節奏時。
“殺!殺!殺!!”
一陣驚雷般的怒吼聲,毫無征兆地從窗外炸響。
“轟!轟!轟!”
全場幾百名乾部驚慌失措,紛紛扭頭看向右側的落地窗。
窗外的大操場上,塵土遮天蔽日。
幾百名全副武裝的特警組成了巨大的黑色方陣,盾牌如牆,刺刀如林。
朱雲被震得手一抖,茶杯裡的水灑了一桌子。
他氣急敗壞地對著話筒吼道:“亂彈琴!這是在開會!誰讓他們在外麵搞這個的?簡直無組織無紀律!”
j就在此時,大禮堂的側門被推開,推門的力道沉穩有力。
一身黑色作訓服的郭正南大步走了進來。他滿臉胡茬,眼袋深重,身上還帶著濃烈汗味。
他根本冇看朱雲一眼,徑直走到主席台側方,對著王誠和許天,“啪”地立正,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報告王部長、許書記!”
郭正南那破鑼般的嗓門在禮堂迴盪,粗獷中帶著一股霸氣:
“東山縣防暴處突演練正在進行!全員集結完畢!外圍防線已構築,連一隻蒼蠅也彆想飛進會場!”
說完,他纔像是剛看見朱雲一樣,咧嘴一笑,那笑容裡帶著挑釁:
“喲,朱縣長也在?不好意思,弟兄們為了保衛新班子,練得太投入,嗓門大了點。您是領導,應該能體諒基層乾警想保平安的這份苦心吧?”
這句話把朱雲噎得死死的。
反對?反對就是不支援維穩,就是不體諒基層。
“你……簡直是胡鬨!”
朱雲臉漲成了豬肝色,叱喝道:“我是行政一把手,調動警力經過我批準了嗎?”
這時,一直站在郭正南陰影裡的伊禾走了出來。
相比郭正南的粗獷,伊禾顯得異常整潔冷峻。
“朱縣長,根據《人民警察法》及公安部關於突發事件處置的條例,縣級公安機關在特定治安環境下,有權進行緊急拉動演練。”
伊禾冷冷地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朱雲臉上。
“近期我們收到線報,有些牛鬼蛇神想趁著班子交接搞破壞,阻礙東山的發展大局。”
伊禾微微前傾,繼續說道:
“為了防止意外,我們的槍裡……壓的都是實彈。不管是地痞流氓,還是某些想渾水摸魚的人,隻要敢亂動......”
他停頓了一下,冷笑一聲:“手銬和子彈,是不認人的。”
麥浩鋒臉上的假笑僵住了,下意識地把身體縮回了椅子裡。
汪宏也避開了伊禾那陰冷的目光。
這根本不是彙報工作,這是**裸的武力展示。
一個是粗獷豪放的戰刀,一個是陰狠毒辣的毒蛇。
這一文一武,一剛一柔,直接把朱雲剛建立起來的行政威壓碾得粉碎。
市委組織部部長王誠坐在中央,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許天,最終選擇了端起茶杯喝水。
這就是預設了這一切。
許天這才緩緩站起身,神色淡然,彷彿剛纔發生的一切都隻是一場小插曲。
“既然公安戰線的同誌們在流汗保平安,我們就不要在這裡坐而論道了。”
許天目光掃過朱雲僵硬的背影,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散會。”
......
回到書記辦公室。
門剛關上,郭正南剛纔那股威風凜凜的殺氣瞬間垮了。
他把頭盔往沙發上一扔,一屁股坐下,滿臉愁容地掏出煙:“書記,剛纔那是給你撐場子,但這日子以後冇法過了啊。”
他狠狠吸了一口:“朱雲那個王八蛋要是卡死了財權。以後公安局幾百張嘴要吃飯,警車要燒油,辦案要經費。他要是不簽字,我總不能讓伊和帶著弟兄們去大街上要飯吧?”
伊禾也皺著眉,憂心忡忡:“還有那個麥浩鋒,直接叫停了基建。工地上幾百個民工等著發工資,這一停,肯定要出亂子。到時候汪宏那個瘋狗再咬一口,說我們維穩不力……”
局勢很明朗,爽是爽了,但後果很嚴重,朱雲隻要不是個傻子,他的一個縣zhengfu常務會議肯定會把財權卡住。
到時候行政、財政、紀檢,這三座大山壓下來,是真能把人活活困死的。
許天走到窗前,看著樓下正鑽進奧迪車裡的朱雲一行人。
“錢的事,不用擔心。”
許天轉過身,臉上冇有焦慮,反而帶著戲謔的語氣說道:
“今晚有個飯局,你們倆換身便裝,跟我去個地方。”
郭正南愣了,這火燒眉毛的時候還吃飯?
“跟誰吃?”
許天整理了一下衣領,目送朱雲一行人消失。
“今晚你們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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