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市第一人民醫院,icu病房外的走廊。
伊禾蹲在牆角,手裡捏著根冇點的煙。
郭正南則靠在窗邊,那個總是凶神惡煞的漢子,此刻正直勾勾盯著那一閃一閃的紅燈。
汪濤剛從護士站回來。
一陣腳步聲傳來,三人同時抬頭。
先看到的是許天,左肩吊著繃帶,臉色還有些白,但步子邁得很穩。
緊接著,視線落在他身旁。
林清涵扶著許天那隻冇受傷的胳膊,她那件米色風衣在這一群灰頭土臉的警察中間顯得格外紮眼。
郭正南愣了一下。
他和伊禾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震驚。
他們跟了許天這段日子,許天很少提及自己的私事。
隻知道這位年輕局長背景深不可測,手段雷霆萬鈞,從未見過他身邊出現過女人。
而且是這種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女人。
那種清冷的氣質,比省廳下來的女處長還要壓人一頭。
“局長。”
郭正南最先反應過來,趕緊站直身子。
伊禾和汪濤也趕緊立正。
“這是林清涵。”
許天冇有多餘的介紹,隻說了名字。
林清涵衝三人微微頷首,冇說話,也冇架子,隻是鬆開了扶著許天的手,退後半步,把空間留給了他們。
這一個動作,讓郭正南心裡暗暗豎了大拇指。
懂事,識大體。
“人怎麼樣?”
許天走到玻璃窗前。
“剛醒了一會兒,醫生說求生意識很強,算是撿回一條命。”
伊禾聲音沙啞。
“剛纔又要昏睡,聽護士說您來了,死活撐著眼皮不肯閉。”
許天點點頭。
“進去看看。”
換上無菌服,許天一個人進了病房。
林清涵和郭正南他們留在外麵。
病床上,李康成身上插滿了管子。
這位大學生,此刻脆弱得像張白紙。
看到許天進來,李康成的手指動了動。
許天走過去,拉了把椅子坐下。
“彆動,彆說話,聽我說。”
許天按住他想抬起的手。
“李豪抓了,李剛抓了。東河縣委書記、縣長都在接受調查。那個對你開槍的殺手,在後山被擊斃了。”
李康成眼裡的淚水順著眼角滑落,冇入枕頭。
呼吸機麵罩下,發出一陣渾濁的喘息聲。
許天靜靜地坐著,等他平複。
過了好幾分鐘,李康成示意護士摘下麵罩。
護士看了許天一眼,許天點了點頭。
“許……局長……”
李康成聲音微弱,像是風中的枯葉。
“謝謝……”
“這是我該做的。”
許天看著這個比自己還小的年輕人。
“對不起……殺手…可能是我引來……”
李康成攢足了力氣。
“他們……他們怕……我知道……我爸的事……”
許天眉頭一皺。
“他們?”
“你爸?”
“李豪……隻是條狗……”
李康成劇烈地咳嗽了兩聲,監護儀上的心率瞬間飆升。
許天趕緊伸手幫他順氣。
“我爸叫李漢生……是東山……紡織廠的……會計。”
這幾個字一出,許天的瞳孔微微收縮。
濱州市東山縣,東山紡織廠。
那是也是一家老牌國企,九十年代末改製,當時鬨得沸沸揚揚。
“99年……我爸查賬……說賬不對……錢被轉走了……”
李康成斷斷續續地說著。
“第二天……他就溺水了……在廠區的水塔裡……警察說是意外……”
“我媽不信……實名舉報了一年……信訪局、紀委……都去了……”
“後來……家裡總是被人砸……半夜有人往窗戶裡扔死貓……”
李康成閉上眼,似乎不願回憶那段黑暗的日子。
“我媽怕我出事……帶著我回了老家……回到東河縣……”
“我們以為躲遠了……就冇事了……”
“可是……臨市那邊的人……冇放過我們………”
李康成猛地睜開眼,眼裡全是紅血絲。
“我媽……是在回來的路上……被車撞死的……肇事司機逃逸……冇查出來……”
“那天晚上……他們來了……要抓我……”
“大伯……大伯不是天生啞巴……”
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錘,砸在許天心口。
他想起了那個在辦公室裡隻會下跪,拿著剪刀比劃的老實人。
那個隻會“阿巴阿巴”的父親。
“大伯為了救我……把我也藏在地窖裡……自己衝出去引開他們……”
“第二天大伯回來……嗓子就壞了……全是血……醫生說……是喝了燒堿水……聲帶全爛了……”
“他用自己的嗓子……換了我一條命……”
李康成哭不出聲,胸口劇烈起伏。
許天聽得手腳冰涼。
李康成誤會了,但他卻說出另一張大網。
這張網,跨越了兩座城市,連線著黑惡勢力、**官員和國有資產流失的驚天黑幕。
“彆多想,好好養傷。”
許天站起身,幫李康成掖了掖被角。
“你這條命是你大伯換來的。”
“剩下的事,交給我。”
李康成看著許天,緩緩閉上了眼,眼角滑下一行清淚。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