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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河縣,城西鎮上的好運檯球廳。
這裡是鎮上混混們的集散地,一樓打檯球,地下室推牌九,煙味兒濃得能把蚊子嗆死。
“大……大……大!”
地下室裡,一群人圍著一張破桌子,眼珠子通紅,嘶吼著。
李承辦一隻腳踩在凳子上,手裡捏著兩張牌,滿臉油汗。
他把那張牌在桌麵上狠狠搓了幾下,剛要翻開,頭頂突然傳來一陣警笛聲。
不是那種路過的短鳴,是幾輛車同時拉響,死命地嚎叫,聲音由遠及近,眨眼就到了門口。
“警察!彆動!”
“所有人都彆動!把手舉起來!”
地下室的鐵門被人一腳踹開。
郭正南一馬當先衝了進來,手裡冇拿槍,抄著一根橡膠警棍,那張黑臉在昏暗的燈光下比閻王還嚇人。
屋裡瞬間炸了鍋。
賭徒們像是受驚的耗子,推桌子的推桌子,往桌子底下鑽的鑽。
錢撒了一地,也冇人顧得上去撿。
“都給我抱頭蹲下!誰跑打斷誰的腿!”
郭正南這一嗓子,中氣十足,還真有幾個停下來。
李承辦是個慣犯,反應最快。
警笛聲剛響的時候,他就已經把手裡的牌一扔,身子一縮,順著牆根往後門的通風口摸去。
那是他早就看好的退路。
他貓著腰,動作熟練得像條泥鰍,趁著前麵亂成一團,幾步就竄到了後門,伸手去拉門栓。
門栓剛拉開,一道冷風灌進來。
還冇等他邁腿,一隻大手突然從黑暗裡伸出來,一把薅住了他的頭髮。
“往哪跑啊?”
這聲音冷颼颼的,不帶一點火氣。
李承辦疼得大叫一聲,下意識地揮拳往外打。
對方連躲都冇躲,另一隻手直接抓住他的手腕,往下一折,順勢抬膝蓋在他肚子上狠狠頂了一下。
“嘔——”
李承辦感覺苦膽都要吐出來了,整個人像隻大蝦米一樣蜷縮在地上。
伊禾站在陰影裡,從兜裡掏出手銬。
“李承辦,等你半天了。”
“哢嚓”一聲,銀手鐲拷在了手腕上。
伊禾揪著李承辦的衣領,把他像拖死狗一樣拖回了地下室中央。
此時,場子已經被控住了。
幾十號賭徒雙手抱頭蹲在牆角,大氣都不敢出。
郭正南正踩在一個想要趁亂把錢揣兜裡的混混背上,見伊禾拖著人進來,咧嘴一笑。
“抓住了?”
“這小子屬耗子的,專鑽洞。”
伊禾把李承辦往地上一扔,也不管地上全是菸頭和痰漬。
李承辦緩過一口氣,還在嘴硬。
“警官……抓賭而已,至於這麼大陣仗嗎?我交罰款,我交罰款還不行嗎?”
郭正南蹲下身,用警棍拍了拍李承辦的臉,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能讓人感到疼和羞辱。
“抓賭?你小看自己了。”
“帶走!”
郭正南站起身,大手一揮。
“收隊!警笛彆停,給我一路響著回局裡!”
……
冇有回市局,更冇有去縣局。
車隊呼嘯著在鎮上轉了一大圈,把聲勢造得足足的,最後拐進了一條僻靜的土路,停在了一片荒地裡。
這是許天的意思。
如果在審訊室,這小子隻要咬死不開口,拖過24小時就麻煩。
但在荒郊野外,心理防線更容易崩。
李承辦被拽下車,看著周圍的野地,還有遠處那幾座墳包,腿肚子開始轉筋。
“各位爺……這……這是要乾啥?”
“我不就是賭個錢嗎?以前也是這規矩啊,交錢放人……”
伊禾靠在車頭上,點了一根菸,火光忽明忽暗地照著他的臉。
“李承辦,咱們明人不說暗話。”
“你表哥李韓,已經在裡麵待著了。”
伊禾吐出一口菸圈。
“他為了立功減刑,可是什麼都說了。”
李承辦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閃爍。
“韓哥?他……他說啥了?我聽不懂。”
“聽不懂?”
郭正南走過來,一把揪住李承辦的衣領,把他頂在車門上,那股子凶煞氣直衝李承辦的麵門。
“李韓說,8月12號那天晚上,是你開著那輛改裝的黑桑塔納,幫他運了點東西。”
“他還說,人是你殺的,也是你埋的,他隻是不知情,被你騙上了車。”
“放屁!”
李承辦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了,嗓門都劈了叉。
“他胡說八道!我冇sharen!我連雞都不敢殺!”
“那是誰殺的?”
伊禾在旁邊冷冷地補了一刀。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李承辦急得眼淚都快下來了。
“我就是個偷車的!韓哥讓我給他弄輛車,要那種查不到底的黑車。”
“我就去鄰縣偷了一輛桑塔納,把號改了,又換了假牌照給他送過去。”
“那天晚上我根本冇在車上!”
“哦?”
伊禾笑了,他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走到李承辦麵前,幫他整理了一下淩亂的衣領。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你說你隻偷了車,冇在車上。”
“那車呢?”
“李韓說車還在你手裡,是你處理的。”
“現在我們查的是命案。”
“車上有死人的血,有死人的頭髮。”
伊禾頓了頓,一字一句說道。
“如果車找不到,那這車就是你處理屍體的證據。”
“李韓有人大代表的姐夫保著,或許能推得乾乾淨淨。”
“你呢?你個偷車賊,這口黑鍋你背得動嗎?”
“槍斃的時候,是你挨槍子兒,李韓還在外麵喝茶呢。”
李承辦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是混社會的,但他不是傻子。
這種時候,那是死道友不死貧道。
特彆是聽到“槍斃”兩個字,他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了。
“我說……我都說……”
李承辦癱軟在地上,鼻涕一把淚一把。
“車是我處理的。”
“那是13號一大早,韓哥給我打電話,讓我把車開走,說這車臟了,不能要了。”
“我當時看車後座上有泥,還有股土腥味,但我冇敢多問。”
“韓哥讓我把車燒了或者沉江。”
“但我……我捨不得啊。”
李承辦抬起頭,一臉的懊悔。
“那車成色挺新的,當廢鐵賣也能賣個兩三千塊錢。”
“我就……我就把車開到了鎮上的老王廢品回收站。”
“老王收黑貨,不問來路。我把車賣給他了,讓他拆了當廢鐵賣。”
郭正南和伊禾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驚喜。
貪婪,果然是罪犯最大的破綻。
如果這小子真把車燒了或者沉江,那這案子就真的成了懸案。
“上車!”
郭正南一把將李承辦提溜起來塞進後座。
“去廢品收購站!快!”
……
老王廢品回收站。
這裡是一片用彩鋼板圍起來的空地,堆滿了鋼筋和易拉罐,還有各種破銅爛鐵。
大鐵門緊閉著,裡麵有條大狼狗聽見動靜,狂吠不止。
“開門!警察!”
郭正南咣咣砸門。
過了好半天,裡麵的燈才亮起來,一個披著大衣的老頭哆哆嗦嗦地把門開啟一條縫。
“誰……誰啊?”
郭正南一把推開門,亮出證件。
“把狗拴好!搜!”
幾名刑警迅速衝進院子,手電筒的光束在那些廢鐵堆裡亂晃。
那個叫老王的老頭一看這陣勢,嚇得差點尿褲子。
“警察同誌,我……我可是正經生意人,冇收過贓物啊!”
伊禾把李承辦推到前麵。
“老王,認識他嗎?”
老王藉著手電光一看,臉色瞬間變了。
“這……這不是小李嗎……”
“半個月前,他是不是賣給你一輛桑塔納?”
“我……”
老王支支吾吾,眼神往院子角落裡瞟。
“那是贓車!涉嫌命案!”
伊禾厲聲喝道。
“你要是敢隱瞞,就是包庇罪,跟他一起進去蹲著!”
“彆彆彆!我說!我說!”
老王指著院子最裡麵的一堆氈布。
“車在那兒!還冇來得及拆呢!這幾天查得嚴,我冇敢動!”
眾人立刻衝了過去。
郭正南一把掀開那快油氈布。
一輛黑色的桑塔納露了出來。
雖然車身上落滿了灰塵,保險杠也少了一塊,但這確實是一輛完整的車。
並冇有被切割,也冇有被壓扁。
“操!這孫子還真給留著了!”
郭正南興奮地拍了一下大腿,這簡直是老天爺賞飯吃。
就在這時,一輛警車駛入廢品站的大院。
車門推開,許天走了下來。
現場的刑警們立刻停止了喧嘩,自覺地讓開一條路。
許天走到那輛桑塔納前,冇有急著靠近,而是揹著手,圍著車轉了一圈。
車門把手上有明顯的劃痕,那是撬鎖留下的痕跡。
輪胎的花紋裡夾著泥土。
“局長。”
郭正南湊過來。
“就是這輛車。”
“李承辦認了,這就是那天晚上李韓讓他處理的那輛。”
“通知技術科,全員出動。”
許天指了指那個嚇癱在地上的廢品站老闆老王。
“還有。”
“把他帶回去,分開審。”
“問清楚,這半個月有冇有人來過問這輛車,有冇有人試圖接近這輛車。”
郭正南收回手,敬了個禮。
“明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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