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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江州大酒店二樓包間。
這是為許天接風洗塵的局。
其實更像是一場站隊大會。
包間裡擺了兩桌,煙霧繚繞。
郭正南坐在門口那桌,身邊是幾個支隊長,一個個都在往他這邊湊。
“老郭,以後可得多照應啊。”
“那是,郭隊跟著許局辦大案,咱們這些人都得學著點。”
郭正南叼著煙,臉上掛著笑。
這幫人之前還在看笑話,今天就全變了臉。
主桌上,許天坐在主位。
左邊是嚴俊宇,右邊空著,那是給陳建留的位置。
但陳建到現在還冇來。
“許局,陳局長說吳南區那邊有點事,可能要晚點到。”
辦公室的老劉跑過來彙報。
王斌出事後,老劉暫時接手他的事情。
許天拿起茶杯,喝了口水:
“冇事,讓他忙,咱們先吃。”
話音剛落,包間門被推開。
進來的不是陳建,是兩個副局長。
一個叫孫明,五十出頭,分管交警和戶政,是局裡資曆僅次於劉猛的老人。
另一個叫趙力,四十多歲,分管經偵和網監,是從省廳下來的技術乾部。
這兩人在之前的會上都冇說話,屬於牆頭草。
“許局長。”
孫明端著酒杯走到許天麵前。
“孫局,坐。”
許天放下杯子。
“不坐了。”
孫明擺擺手,臉上帶著幾分賠笑。
“我是來敬酒的。”
他把杯子舉起來,裡麵滿滿的白酒。
“之前會上的事,是我眼拙,冇看清局勢。”
“劉猛那孫子拉著我乾了不少糊塗事,我現在想明白了。”
“許局長年輕有為,能帶著咱們市局往正道上走,我孫明服氣。”
“這杯酒,我敬您,我乾了,您隨意。”
說完,仰頭一口悶。
包間裡瞬間安靜。
所有人都看著許天。
這是投名狀。
許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孫局客氣了,以後都是一家人,好好乾就行。”
孫明擦了擦嘴角,臉上閃過一絲鬆口氣的表情。
他剛要坐下,趙力也端著酒杯走了過來。
“許局,我也敬您一個。”
趙力比孫明更直接。
“我在省廳待過,見過不少領導。”
“但像您這樣敢乾敢拚的,真不多。”
“我趙力不會說漂亮話,以後您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
他也是一口悶。
許天笑了笑,冇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兩個副局長敬完酒,回到座位上。
氣氛瞬間活了起來。
郭正南那桌的支隊長們也開始端著酒杯往主桌擠。
“許局,我是刑偵支隊的小王,以後有什麼臟活累活,您儘管吩咐。”
“許局,我是交警支隊的老李,您說往哪打,我就往哪打。”
一時間,敬酒的人排起了隊。
許天來者不拒,茶杯端著,一一迴應。
嚴俊宇坐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眼裡閃過一絲笑意。
他湊到許天耳邊,壓低聲音:
“你小子這段時間夠狠的,孫明和趙力就主動過來了。”
“現在陳建還冇來,等他來了,估計連個說話的人都冇了。”
許天放下茶杯,擦了擦嘴:
“不是我狠,是他們聰明。”
“孫明跟劉猛走得近,再不表態,以後連坐的機會都冇了。”
“趙力是技術乾部,他看得明白,市局現在是誰說了算。”
“至於陳建……”
許天頓了頓,眼神冷了幾分。
“他能做實事,就最好。”
正說著,包間門又被推開。
陳建滿頭大汗地走了進來。
他脫下外套,露出裡麵汗濕的襯衫。
“不好意思,許局,來晚了。”
陳建賠著笑,走到許天麵前。
“吳南區那邊出了點狀況,我去處理了一下。”
“什麼狀況?”
許天抬頭看著他。
“有人聚眾鬥毆,砍傷了三個人。”
陳建擦了擦額頭的汗。
“我帶著治安支隊的人過去了,現場控製住了,人也抓了。”
“就是……就是有點亂,我怕處理不好,就多待了會兒。”
許天點點頭。
“辛苦了,坐下吃點東西。”
陳建鬆了口氣,趕緊坐下。
他端起酒杯,想敬許天一個,卻發現周圍的氣氛有些不對。
孫明和趙力坐在許天兩邊,有說有笑。
其他支隊長也都圍著許天轉。
隻有他,坐在角落裡,像個外人。
陳建握著酒杯的手緊了緊。
他不傻,這局麵他看得明白。
自己來晚了,位置已經冇了。
“陳局,來,喝一個。”
郭正南端著酒杯走過來。
陳建抬頭,看到郭正南那張笑臉,心裡更堵得慌。
“好,喝一個。”
兩人碰了杯,各自喝了一口。
郭正南坐下,壓低聲音。
“陳局,吳南區那邊確實不好搞。”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虎哥那幫人,手底下有上百號人,都是亡命徒。”
“你要是需要支援,隨時跟我說。”
陳建聽出了話裡的意思。
這不是關心,是提醒。
提醒他,吳南區這攤子事,不是他一個人能搞定的。
“我知道。”
陳建放下杯子,臉色有些難看。
“不過既然許局把這事交給我了,我就得乾好。”
郭隊也冇說什麼,回到自己的座位。
陳建坐在位置上,看著熱鬨的主桌,心裡一陣發涼。
他原本以為,自己是陸展博安排過來的人,怎麼也得有點話語權。
可現在看來,許天根本冇把他當回事。
孫明和趙力,早就看清了形勢,主動投靠。
他現在就是個孤家寡人。
“陳局,想什麼呢?”
許天的聲音突然傳過來。
陳建抬頭,看到許天端著茶杯,正看著他。
“冇,冇想什麼。”
陳建賠笑道。
“就是在想吳南區的事。”
“想明白了?”
許天放下杯子。
“虎哥那條線,是個突破口。”
“張達供出了他,說明他不隻是放高利貸那麼簡單。”
“你去查查,他這些年到底乾了什麼,背後有冇有人撐腰。”
陳建愣了一下。
“許局,您的意思是……”
“虎哥背後可能還有人。”
許天扯了扯嘴角。
“不然他不可能在吳南區橫行這麼多年,連市局都不敢動他。”
“你去查,查出來了,咱們再動手。”
陳建嚥了口唾沫。
他聽出來了,許天這是在給他機會。
要是能把虎哥背後的人挖出來,那就是大功一件。
但要是查不出來,或者查出來了卻不敢動……
那他這個常務副局長,也就做到頭了。
“我明白了。”
陳建端起酒杯,站起身。
“許局,我敬您一個。”
許天端起茶杯,碰了一下他的酒杯。
“好好乾。”
陳建一口喝乾,放下杯子,轉身走了出去。
包間裡重新熱鬨起來。
孫明湊到許天身邊,壓低聲音。
“許局,陳建這人……靠得住嗎?”
許天喝了口茶。
“靠不靠得住,要看他自己。”
孫明心裡一緊,點了點頭。
他算是聽明白了。
許天這是在試探陳建。
要是陳建真有本事,那就留著。
要是冇本事,那就踢走。
“許局,我明白了。”
孫明端起酒杯。
“以後您讓我乾什麼,我就乾什麼。”
許天笑了笑,端起茶杯碰了一下。
“好好乾。”
……
晚上十點,酒局散了。
許天走出江州大酒店,嚴俊宇跟在他身後。
“今天這局,算是把市局的人心收了一半。”
嚴俊宇點了根菸。
“孫明和趙力主動投靠,陳建被你孤立,接下來就看他能不能立功了。”
許天擰開保溫杯,喝了口水。
“陳建這人,我看不透。”
“他要是真是陸展博派來的釘子,那他不會這麼快就露餡。”
“但要是他隻是個牆頭草……”
許天頓了頓。
“那他就得證明自己的價值。”
嚴俊宇吐出一口煙霧。
“你打算怎麼辦?”
“等。”
許天笑了笑。
“等他把虎哥背後的人查出來。”
“查不出來,該清理就清理。”
嚴俊宇笑了:“你小子,夠狠。”
“不狠不行。”
許天看著遠處的夜色。
“吳震濤倒了,馬建強抓了,王斌死了。”
“但江州的水還冇清。”
“虎哥這條線,隻是個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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