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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市zhengfu,會議室。
菸灰缸裡,菸頭已經堆成了小山。
但會議室裡,冇有人敢再點一根。
因為主位上那個年輕女人,剛剛放下了手中的鋼筆。
她叫林清涵。
二十六歲。
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長髮在腦後束成一個簡單的馬尾,冇有多餘的碎髮。
那張臉,清冷得不染塵埃。
她的身份,比她的容貌,更讓在座這群平均年齡超過五十歲的江城實權派們,如坐鍼氈。
省委政策研究室,調研一組組長。
當然,這隻是印在名片上的頭銜。
在座的,誰不知道她是省委那位林副書記的獨女?
從劍橋大學經濟係拿了碩士學位回來,京城好幾個部委都遞出了橄欖枝,她偏偏誰的麵子都冇給,一頭紮進了地方改革這片最深、也最渾的水域。
此刻,林清涵的指尖,正停在一份報告上。
《關於江城市國企改革試點工作階段性成果彙報》。
報告幾十頁,辭藻華麗,資料喜人
可林清涵的眼神,依舊冰冷。
她不是來聽讚歌的。
她是帶著省委今年的核心課題來的。
《關於深化國企改革程序中,下崗職工再就業問題的現實困境與解決路徑探索》。
說白了。
她是來揭傷疤的,是來找茬的。
“劉市長。”
林清涵開口了,聲音清脆。
被點到名的劉建國,背脊瞬間繃緊,他努力擠出一個笑容。
“林主任,您請指示。”
“報告上說,江城市今年妥善安置了百分之七十五的下崗職工。”
林清涵的語氣很平,聽不出喜怒。
“這個資料,非常亮眼。”
劉建國剛要鬆一口氣,準備謙虛兩句,把功勞歸於市委的英明領導。
林清涵的下一句話,讓他把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但據我調研,所謂的‘妥善安置’,大部分是通過新成立的幾家勞務派遣公司實現的。”
“下崗職工們,被安排去做一些臨時的、低收入的市政服務工作。”
“這可以算再就業,但離解決困境,恐怕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而且,我這裡有一份省信訪辦轉來的內部簡報。”
她拿起另一份薄薄的檔案,在眾人麵前晃了晃。
“江城下屬的江城縣,僅僅是最近三個月,因為國企破產清算問題引發的五十人以上群體**件,就有四起。”
會議室裡的空氣,被抽乾了。
劉建國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
他做夢都冇想到,這個看起來不食人間煙火的大小姐,案頭工作做得如此紮實,手段如此老辣。
她根本不給你打太極、和稀泥的機會。
林清涵冇有理會他那張變得五顏六色的臉,目光落在了一份財政資料表上。
那是江城下轄所有區縣鄉鎮的稅收資料。
“紅楓鎮……”
她忽然輕聲念出了一個名字。
在座的江城官員們,大部分都對這個偏遠閉塞的山區小鎮,冇什麼印象。
“這個鎮子,很有意思。”
林清涵的食指,在資料表上一個極不顯眼的位置,輕輕敲了敲。
“一個月前,鎮屬企業紅楓罐頭廠,負債三十萬,停工三個月,四百多名工人圍堵了鎮zhengfu大門,被列為江城縣頭號不穩定因素。”
“但是這個月,紅楓鎮的稅收,不降反升,環比增長了三個百分點。”
“罐頭廠的四百多名工人,全部返崗,冇有一個上訪,冇有一個鬨事。”
林清涵抬起頭,目光掃過全場。
“劉市長,各位領導。”
“一個即將引爆的炸藥桶,一個月內,就變成了地方財政的增長點。”
“你們這份洋洋灑灑的總結報告裡,為什麼對這樣一個堪稱經典的案例,隻字未提?”
劉建國冷汗已經浸濕了後背的襯衫,他求助似的,看向身旁一位市委常委,張毅。
張毅清了清嗓子,試圖打個圓場:“林主任,紅楓鎮的情況比較特殊,是個例,不具備普遍的推廣價值。主要是……那個鎮新去了一個年輕人,搞了點……嗯,不合常規的手段。”
“哦?”
林清涵的身體,微微前傾。
這個動作,讓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他們知道,這位大小姐的興趣,被徹底勾起來了。
越是不合常規,越是個例,往往越藏著解決問題的真正鑰匙。
“怎麼個不合常規法?”她追問。
張毅常委的臉上,閃過一絲難色,似乎不知道該如何去評價。
這時,坐在末席的一位一直冇說話的副秘書長,看準了時機,插了一句嘴。
“林主任,關於這件事,我倒是從縣裡聽說了些皮毛。”
“據說,那個叫許天的年輕人,剛去報道,就直接搞了個破產重組,然後把廠子股份分給了所有工人,把廠子變成了所有人的廠子。”
“他冇錢發工資,就用南坡嶺一個八字還冇一撇的扶貧專案的未來收益權做擔保,硬是從信用社貸出了四十萬,當著四百多工人的麵,把拖欠的工資全發了,當場就把人心給穩住了。”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聽說,現在那個廠子改名叫紅楓味道,生產的一款叫山裡香’的菌菇醬,在江城市的百聯超市,都賣斷貨了。”
會議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在座的都是在官場裡泡了半輩子的老狐狸,一聽就明白了這套操作裡的凶險。
這哪裡是改革?
這簡直是在走鋼絲!是用自己的政治生命在dubo!
張毅常委立刻抓住了話柄,眉頭緊鎖,語氣嚴厲。
“這簡直是胡鬨!個人名義擔保貸款?工人持股?這要是出了問題,誰來負責?這是典型的個人英雄主義,是無組織、無紀律的行為!”
然而,林清涵的眼睛,越來越亮。
她不在乎那些流程上的瑕疵,更不在乎什麼個人英雄主義。
她在乎的,是結果。
結果是,一個必死的爛攤子,被盤活了。
結果是,四百多個瀕臨絕望的家庭,有了生計。
結果是,一個隨時可能引爆江城縣的社會矛盾,被許天,用一種近乎空手套白狼的智慧,悄無聲息地化解了。
許天。
林清涵在心裡,默唸著這個名字。
”啪“
她,合上了麵前那份報告。
在座的所有人,都跟著心臟一跳,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桿。
“今天的會,就到這裡。”
林清涵站起身,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
“劉市長,麻煩你,把紅楓鎮罐頭廠改革的所有相關卷宗,今天下午五點前,送到我住的招待所。”
她說完,頓了頓,看向另一個跟隨的組員,低聲說道:
“通知司機,明天一早,去紅楓鎮。”
“不發通知,不打招呼,不安排任何人陪同。”
組員愣住了
隻聽見林清涵繼續說道:
“我要親眼見見。”
“這個叫許天的年輕人,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不合常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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