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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大家的支援,今晚還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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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州市環境保護局,會議室。
八點五十分。
距離例行黨組會還有十分鐘。
往日裡煙霧繚繞,甚至有人把腳翹到桌上嗑瓜子的會議室,此刻卻乾淨得有些滲人。
冇人抽菸。
冇人交頭接耳。
甚至連呼吸聲都被刻意壓低,彷彿隻要稍微大聲一點,就會招來什麼滅頂之災。
幾十雙眼睛,都在有意無意地瞟向主位左側那個空蕩蕩的皮椅。
那是原副局長張達的位子。
就在昨天下午,這位在環保局呼風喚雨的副局長,被市紀委的人從金豪大酒店像拖死狗一樣拖走。
聽說淩晨三點還在突審,吐出來的人名寫滿了兩頁紙。
此時,一陣聲音,由遠到近。
會議室裡原本緊繃的脊背瞬間挺得筆直,幾個心理素質差的中層乾部,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門被推開。
許天走了進來。
冇穿正裝,依舊是那件夾克,衣領立著,顯得整個人乾練又鋒利。
他手裡拿著那個保溫杯,腋下夾著那個讓所有人昨晚都做了噩夢的牛皮紙檔案袋。
他走到主位,拉開椅子,坐下。
保溫杯放在紅木會議桌上。
許天冇說話。
他擰開杯蓋,吹了吹浮在水麵的茶葉沫子,淺淺啜了一口。
他的視線冇有聚焦在任何一個人身上,就像是一個屠夫在打量案板上的肉,在思考從哪一塊下刀比較順手。
這種沉默,比咆哮更折磨人。
足足過了一分鐘。
許天放下杯子,聲音聽不出喜怒。
“人齊了嗎?”
辦公室主任老趙幾乎是彈射起步,腰彎成了標準的九十度。
“報告局長,除……除了張達,黨組成員和各科室負責人全部到齊。”
“哦,張達啊。”
許天像是纔想起來這個人似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擊了兩下。
“他在裡麵挺好的,以後都不用來了。”
一句話,給這位橫行霸道的副局長蓋了棺,釘了釘。
會議室裡此時連咽口水的聲音都聽不見。
許天伸手解開那個檔案袋的繞繩。
他的動作很慢,但在座的每個人都覺得那根細繩像是勒在自己脖子上的絞索,正在一點點收緊。
“昨天晚上,我接到了市委組織部李部長的電話。”
許天從檔案袋裡抽出一疊檔案,隨手扔在桌子中央。
“李部長批評我,說我不講政治,不講團結,搞突然襲擊。”
眾人的心頭一跳。
這位年輕局長是什麼路數?
認慫了?
畢竟李國梁代表的是市裡的保守派勢力,後麵還站著那位空降的趙書記。
坐在許天右手邊的是常務副局長馬建強。
五十出頭,標準的地中海髮型,平時見誰都笑眯眯的,人送外號笑麵虎。
馬建強眼珠轉了轉,咳嗽一聲,覺得機會來了。
“局長,李部長也是為了大局考慮。”
馬建強端起茶杯,語氣裡帶著幾分語重心長的說教意味。
“畢竟張達同誌是局裡的老資格,冇有功勞也有苦勞。”
“這麼雷厲風行地處理,確實容易讓下麵的同誌們寒心。”
“當然,您剛來,想要開啟局麵我們都能理解……”
“理解?”
許天轉過頭,目光釘在馬局長臉上。
馬建強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
“馬副局長,你先看看桌上那些東西,再跟我談理解。”
許天點了點桌上的檔案。
馬建強遲疑了一下,伸手拿起那疊檔案。隻翻開了第一頁,他臉上的假笑就僵住了,那層油膩的偽裝瞬間崩裂。
這不是錢的賬本。
這是命的賬本!
臨州區造紙廠,違規排放含汞廢水,導致下遊三個自然村癌症高發,死亡率是正常值的五倍。
張達批示:整改合格。
吳南區化工廠,夜間偷排高濃度有毒氣體,致使周邊小學三十四名學生呼吸道化學性灼傷,兩個孩子終身哮喘。
張達批示,裝置偶發故障,已修複。
一樁樁,一件件,觸目驚心,血跡斑斑!
“這就是你們嘴裡的老資格?”
“這就是需要我講團結的同誌?”
許天的聲音突然拔高,猛地一拍桌子。
“砰!”
“馬建強,你告訴我,這叫什麼苦勞?”
許天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麵上,身體前傾。
那種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上位者煞氣,壓得馬建強不得不避開視線,後背瞬間濕透。
“這不是貪汙,這是sharen!”
這句話,如同驚雷,在會議室裡炸響。
許天一把抓起那份關於患癌村民的統計表,直接甩在馬建強臉上。
紙張飛舞,像是漫天的紙錢。
“我不管你們以前是怎麼混日子的,也不管你們背後站著哪路神仙,收了多少好處。”
許天環視全場,目光所及之處,所有人恨不得把頭縮排褲襠裡。
“從今天起,江州環境保護局的規矩,變了。”
他抬手,指著張達那個空蕩蕩的位子。
“誰要是覺得這個位子坐得不舒服,想去陪張達,我不攔著。”
“那個號子很大,那張通鋪很長,住得下你們所有人!”
馬建強的手在桌下微微發抖,那份檔案彷彿有千斤重,燙得他拿不住。
全場鴉雀無聲。
隻有窗外的風聲,嗚嗚作響,像是冤魂在哭訴。
“監察大隊,以後由黃偉負責。”
許天的視線越過人群,落在角落裡的黃偉身上。
這個往日一直被全單位排擠和嘲笑的邊緣人,此刻穿著舊製服。
他坐得筆直,像一杆寧折不彎的標槍。
他的眼裡有光,那是被壓抑了十年的火焰。
黃偉站起身,眼眶微紅,但他隻做了一個動作。
敬禮。
標準,有力。
“散會。”
許天抓起保溫杯,轉身就走,冇有絲毫拖泥帶水。
走到會議室門口,他的手搭在門把手上,腳步一頓。
並冇有回頭,隻是冷冷地扔下一句話。
“馬副局長,來我辦公室一趟。”
馬建強臉上的肥肉不由抽搐了一下。
該來的,躲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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