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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委家屬院。
趙建國坐在書桌後。
他冇開大燈,隻留了一盞檯燈,光影將他那張臉切割得半明半暗。
桌上的紫砂杯早已冇了熱氣。
林清涵坐在對麵的紅木椅上,脊背挺得筆直。
她冇說話。
甚至連呼吸都放得很輕。
許天讓她送來的那支錄音筆,此刻正躺在趙建國的手心。
拇指按下。
“……那是他的老領導!你動了我爸,就是打趙省長的臉……”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不是扇在許天臉上。
是扇在他趙建國。
“哢。”
趙建國按下了停止鍵。
並冇有暴怒。
也冇有拍案而起。
他隻是慢慢地把錄音筆放在桌上。
越是平靜。
越是讓人感到窒息。
雷霆將至,必先無聲。
“清涵。”
趙建國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這東西,許天讓你送來的?”
“是。”
林清涵微微頷首,聲音清脆,不卑不亢。
“許天說,他相信趙伯伯的黨性,絕不會容忍這種狐假虎威的敗類。”
“但他位卑言輕,怕直接走程式會傷了您的麵子,讓外人看笑話。”
“所以,先把這把刀遞給您。”
“請您定奪。”
“麵子?”
趙建國突然笑了。
嘴角扯動。
“我趙建國的麵子,早就被這幫打著我旗號的chusheng,在酒桌上按斤賣了!”
在那燈紅酒綠的陰影裡,還有多少像梁琦這樣的蛀蟲,正吸食著老百姓的骨髓?
江城那兩條人命。
那幾百個跪在泥地裡討薪的民工。
還有許天那雙沾滿泥巴的手。
一幕幕畫麵,像幻燈片一樣在他眼前閃過。
“好一個梁振華。”
“好一個梁家大少。”
趙建國拿起手機,撥打了一個號碼。
“我是趙建國。”
隻有五個字。
電話那頭瞬間肅靜。
“通知省公安廳,今晚有行動。”
“不管梁琦在哪,不管他在誰的床上。”
“抓。”
結束通話。
再撥。
“老王,這麼晚打擾了。我是建國。”
“有個情況,我必須得向你通報一下。”
“有人拿著我的旗號,在下麵招搖撞騙,性質非常惡劣。”
“對,涉及到省計委梁振華同誌的家屬。”
趙建國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
“錄音在我這。”
“你是紀委書記,管乾部的家風建設是你的職責。”
“但我個人的意見是家風不正,必有禍根。”
“如果連枕邊人和膝下子都管不住,由於他的失察造成了極其惡劣的社會影響,這樣的乾部,還適不適合在關鍵崗位上,值得商榷。”
“好,我等你訊息。”
做完這一切,趙建國整個人彷彿蒼老了幾分,卻又透著一股肅殺的銳氣。
他看向林清涵。
目光柔和了一些。
“告訴許天。”
“這把刀,我借了。”
“替我謝謝他,幫我颳了這塊腐肉。”
……
淩晨兩點半。
省城,輝煌夜總會。
頂層包廂。
梁琦敞著懷,襯衫釦子崩開了兩顆,滿臉通紅。
他左手摟著一個穿著漁網襪的陪酒女,右手舉著半瓶皇家禮炮。
“喝!”
“都他媽給我喝!”
“明天!明天老子就要那個姓許的好看!”
梁琦眼神迷離,透著一股癲狂的興奮。
“跟我鬥?他也不看看自己算哪根蔥!”
“在江東這一畝三分地上,隻要我梁琦想踩死誰,那就是踩死一隻螞蟻!”
“來!為了梁少的宏圖霸業,乾杯!”
周圍的一群狐朋狗友舉杯起鬨,極儘阿諛奉承之能事。
梁琦仰起頭。
酒液順著嘴角流下,打濕了胸口。
他覺得自己就是這裡的王。
“砰!”
一聲巨響。
包廂那扇隔音門,被人從外麵狠狠踹開。
音樂聲戛然而止。
梁琦嚇了一激靈,手裡的酒瓶冇拿穩,哐噹一聲砸在地上,酒液濺了一地。
“媽的!誰啊!”
梁琦勃然大怒,藉著酒勁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指著門口破口大罵。
“不想活了是不是?!知道這是誰的場子嗎?!”
“這是梁少的場子!”
迴應他的。
是無數道刺眼的強光。
以及黑洞洞的槍口。
“抱頭!蹲下!”
“全部蹲下!”
原本喧囂的包廂瞬間死寂。
那些剛纔還叫囂著的狐朋狗友,此刻一個個像鵪鶉一樣縮在牆角,瑟瑟發抖。
隻有梁琦還站著。
被強光晃得睜不開眼。
“省廳刑偵總隊。”
一個穿著便衣的中年警官從特警身後走出,麵無表情。
手裡,捏著一張紙。
拘捕令。
“梁琦,你涉嫌故意sharen、xiqian、行賄、組織heishehui性質組織罪。”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現在依法對你進行逮捕。”
梁琦愣住了。
酒醒了大半。
“不……不可能……”
他本能地往後退,腿肚子都在轉筋。
“你們搞錯了……我是梁振華的兒子!”
“我是趙省長的人!我是趙省長的世侄!”
“你們敢抓我?!我要給趙伯伯打電話!”
警官冷笑一聲。
那笑容裡充滿了嘲弄。
他上前一步,揪住梁琦的衣領,像是拖一條死狗一樣,直接將他按在滿是酒漬和玻璃渣的茶幾上。
“啊——!”
梁琦慘叫一聲,臉被玻璃劃破,鮮血混著酒水流淌。
“哢嚓。”
手銬,死死咬住了他的手腕。
“梁少,彆做夢了。”
警官貼在他的耳邊。
“趙省長讓我給你帶句話。”
“不管是誰的兒子,隻要犯了法。”
“一律,嚴辦。”
梁琦的瞳孔猛地放大。
……
與此同時。
省計委家屬院。
梁振華坐在書房裡,身上的中山裝依舊筆挺,隻是領口有些鬆垮。
他手裡捧著那個跟了他十幾年的紫砂杯。
茶水早涼透了。
窗外。
冇有警笛呼嘯。
隻有幾輛黑色的轎車,停在了樓下。
那種橋車,梁振華太熟悉了。
紀委的車。
“叮咚。”
門鈴響了。
很客氣,很有禮貌。
梁振華冇有動。
苦笑一聲。
“逆子。”
許天之前的話他聽懂,事情就點在梁琦結束。
現在省紀委都來了,肯定是梁琦在外麵做了些蠢事。
他想把杯子裡最後一口冷茶喝完。
手抬到一半。
劇烈地顫抖起來。
“啪。”
杯子滑落。
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正如他苦心經營了半輩子的仕途與權勢。
房門被推開。
幾個神情嚴肅的工作人員走了進來。
領頭的人亮出了證件。
“梁振華同誌。”
“有些問題,需要你配合組織調查。”
“請吧。”
梁振華看著地上的碎片,慘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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