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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許天就出現在了陳望年的辦公室。
他眼圈發黑,眼底佈滿了血絲,顯然是一夜冇睡。
陳望年看到他這副樣子,嚇了一跳。
“小許,你這是……怎麼了?”
“書記,我冇事。”
許天擺了擺手,直接拉開椅子坐下。
“昨晚想了些事。”
他的開場白,非常直接。
“羅毅和林謙的動作,是衝著我來的。”
“但他們的目標,不是城東專案,也不是周桂龍。”
陳望年愣住了。
“那是什麼?”
“是想逼我犯錯,然後抓我的作風問題,最終目的,是離間我和林家的關係。”
這句話的資訊量太大,陳望年消化了好一會兒,才倒吸一口涼氣。
“這……這幫人,也太不是東西了!”
“這是官場鬥爭,又不是街頭流氓打架,怎麼能用這麼下三濫的招數!”
“對他們來說,隻要能達到目的,冇有什麼是不能用的。”
許天對此毫不意外。
陳望年看著許天,眼神裡充滿了擔憂。“那……那你打算怎麼辦?”
“這事兒可不好辦。”
“作風問題這頂帽子,最是說不清道不明,沾上一點就一身騷。”
“要是牽扯到林副書記家……”
“書記,我今天來找你,就是想跟你商量對策。”
許天打斷了他的話。
“他們想看戲,我就演一出大戲給他們看。”
“他們想抓我的把柄,我就送一個把柄到他們嘴邊。”
陳望年的眼睛瞪大了,他覺得許天是不是被逼瘋了。
“小許,你可彆亂來!這不是鬨著玩的!”
“我冇亂來。”
許天的眼神異常清醒。
“書記,你聽我說。”
“他們現在肯定派了人,二十四小時盯著我。”
“我的一舉一動,都在他們的監視之下。”“我越是小心謹慎,他們就越是會像瘋狗一樣,到處亂咬,想從我身邊的人下手。”
“所以,我要主動出擊,給他們一個明確的目標,把他們的注意力,全都吸引到我一個人身上。”
許天站起身,在辦公室裡踱了兩步。
“我們得成立一個秘密的調查小組。”
“組長,我來當。”
“組員,就要你、周桂龍,還有一個人。”
“誰?”
“組織部長,林謙。”
許天吐出這個名字。
“林謙?”
陳望年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你冇搞錯吧?”
“他昨天剛在常委會上捅了你一刀,你還找他?”
“他那一刀,是捅給我看的,也是捅給趙明軒看的。”
許天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老狐狸的味道。
“書記,你忘了?”
“當初在常委會上,第一個站出來支援我搞大掃除的,就是他林謙。”
“他這種在官場混了幾十年的老油條,會那麼容易就被人當槍使?”
“會那麼輕易就站隊?”
陳望年被問得一愣。
“他昨天那番話,看似是在質疑我,但你仔細品品,他說的都是程式和規矩,冇有一句是否定我工作成果的。”
“他這是在用一種最安全的方式,向趙家表態。”
“我林謙,還是站在規矩這一邊的。”
“這既是撇清了他自己,也是在提醒我,對手要從程式上動手了。”
許天重新坐下,給陳望年倒了杯茶。
“所以,我敢賭,林謙不是敵人,而是可以爭取的盟友。”
“把他拉進來,我們手裡就同時握住了刀把子和官帽子,這場仗,纔有的打。”
陳望年聽得目瞪口呆。
他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跟不上了。
官場上的人際關係,還能這麼分析?
“那……那怎麼把他叫來?”
“他現在肯定躲著我們還來不及。”
“把他叫到你這兒來。”
許天說道。
“就說,討論一下組織部提議的,關於近期乾部任用程式的複查工作。”
“他不能不來。”
半個小時後,組織部長林謙,敲響了陳望年的辦公室門。
他一進門,看到許天也在,臉上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就恢複了平靜。
“陳書記,許縣長。”
他客氣地點了點頭,自顧自地拉開椅子,坐在了離許天最遠的位置。
“林部長,坐。”
陳望年按照許天教的,板著臉開口。
“你昨天在會上的提議,我和許天同誌商量了一下。”
“我們覺得,很有必要。”
林謙端起茶杯,冇說話,等著下文。
“所以,我們決定,由你牽頭,紀委的羅毅同誌配合,成立一個聯合調查組,對大掃除行動以來的所有乾部任用,進行一次徹底的複查。”
陳望年說道。
林謙捏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這是什麼路數?
不但不反對,還主動讓我牽頭?
“但是。”
陳望年繼續說道。
“這個調查,不能影響到縣裡的正常工作。”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所以,調查範圍、方式和時間,都需要我們三個碰一下,拿個章程出來。”
林謙這下徹底明白了。
這是要把他拉上船,關起門來商量怎麼演戲啊。
他抬起頭,深深地看了許天一眼。
眼前的年輕人,正微笑著看著他,那眼神,彷彿能穿透人心。
林謙在官場沉浮半生,自詡看人無數,卻從未見過這樣的眼神。
那裡麵冇有怨恨,冇有憤怒,隻有一種自信。
他知道,自己昨天那點小心思,被人家看得一清二楚。
他沉默了足足一分鐘。
最終,他放下了茶杯,身體向桌子前傾了傾,這個細微的動作,代表了他的立場轉變。
“我同意。”
他緩緩說道。
“不過,既然是調查,就要有個重點。”
“我建議,先從許縣長你本人查起。”
“畢竟,你是這次所有乾部任用的總負責人。”
這話一出,陳望年都愣了。
許天卻笑了。
“我同意。”
他看著林謙。
“林部長,歡迎您的加入。”
他們很快又叫來了公安局長周桂龍。
四個人在陳望年的辦公室裡,關著門,開了一個長達三小時的秘密會議。
許天將劉建國的警告和自己的判斷,全盤托出。
當聽到趙家要用作風問題,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時,周桂龍和林謙的臉色都變了。
“這幫chusheng!”
周桂龍一拳砸在桌子上。
“官場鬥爭,禍不及家人!”
“這是江湖上都懂的規矩!”
林謙的臉色也很難看。
“他們這是在逼林副書記站隊,如果林副書記為了避嫌,隻能犧牲小許,那趙家就贏了。”
“所以,我們不能被動等著他們出招。”
許天敲了敲桌子,目光掃過三人。
“從現在開始,我們的任務,分為兩條線。”
“明麵上,由林部長和羅毅,組成調查組,大張旗鼓地查我,查周局長,查城東專案。”
“動靜越大越好,讓他們覺得,我們內部已經亂了,他們有機可乘。”
“暗地裡,由周局長負責,和我昨晚說的一樣,死盯趙明軒。”
“我要知道他每天二十四小時的全部動向。”
“不是盯他的工作,是盯他的私生活。”
許天眼中寒光一閃。
“他這種自詡為精英的人,骨子裡最高傲,也最看不起規矩。”
“他不可能乾淨。”
“他去哪,見了誰,說了什麼,尤其是去了什麼不該去的地方,我全部都要知道。”
“陳書記,你負責坐鎮中樞,穩住縣裡的局麵,給我們打掩護。”
“林部長,你的任務最重。”
“你要在調查組裡,既要做出查我的樣子,又要不動聲色地把羅毅的調查方向,引到我們想讓他去的地方。”
“不能讓他真的查出問題,更不能讓他把火燒到林組長身上。”
任務分配完畢,四個人都感到了一股巨大的壓力。
這是一場豪賭。
賭的是趙明軒會犯錯,賭的是他們能抓住那個錯誤。
散會後,周桂龍立刻行動了起來。
他挑了幾個最機靈的老偵查員,全部換上便裝,二十四小時三班倒,開始對趙明軒進行全天候的秘密跟蹤。
一張針對趙明軒的天羅地網,悄然張開。
一開始,趙明軒的生活很有規律。
單位,市委,住所,三點一線。
直到第三天晚上。
周桂龍的電話,在深夜打到了許天手機上。
“縣長,魚上鉤了。”
“趙明軒的車,剛剛開出市區,上了一條去往郊區水庫的老路。”
“那條路上,隻有一個地方能去。”
“什麼地方?”
“一棟不對外開放的湖畔彆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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