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辦辦公室。
吳文斌湊過來，壓低了聲音，臉上滿是擔憂。
“許哥，這不是把孫海濤往死裡逼嗎？他那個姐夫，財政局的孫局長，能善罷甘休？”
許天端起那杯已經涼透了的茶，輕輕抿了一口。
“他善罷甘休，那六百個等著吃飯的工人怎麼辦？”
吳文斌被這句話噎得說不出話來。
是啊，他們是改革辦的，不是來和稀泥的。
許天看著窗外，目光悠遠。
接下來，就是孫局長的反撲。
他要等的，就是孫局長出手。
……
江城縣財政局，局長辦公室。
孫德江的臉色，陰沉。
他那個不爭氣的小舅子孫海濤，正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在他麵前哭訴。
“姐夫！你可得給我做主啊！那個姓許的小王八蛋，他要把廠子公開拍賣！他還要讓紀委查我！”
“他一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他憑什麼啊！”
孫德江一腳踹在孫海濤的腿上，踹得他一個踉蹌。
“閉嘴！哭有什麼用！”
孫德江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腦子飛速旋轉。
一個剛成立的改革辦，一個剛提拔的副鎮長，就敢動他的人？
這背後，要是冇有縣委書記陳望年點頭，借他許天十個膽子也不敢！
陳望年……
孫德江眼神一冷。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直接撥通了縣委書記陳望年的辦公室。
“陳書記，我是德江啊。”
孫德江的語氣很沉，帶著興師問罪的味道。
“聽說，縣裡要對青陽紡織廠搞什麼公開拍賣？”
“這不合規矩吧？這麼大的事，怎麼冇上常委會討論一下？我們財政局也冇收到任何檔案嘛。”
電話那頭，陳望年沉默了幾秒鐘。
“德江同誌，改革就是要打破一些不合時宜的舊規矩嘛。”
“省裡對我們江城的改革工作很關心，紅楓鎮的經驗要推廣，總要有個試點。”
“許天同誌年輕有乾勁，我們老同誌要多支援，多給他壓壓擔子嘛。”
陳望年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直接把省裡的大旗扛了出來。
孫德江的心沉了下去。
他聽明白了，陳望年這是鐵了心要拿青陽廠開刀，要挺那個許天到底！
“好，好一個壓擔子！”
孫德江掛了電話，胸口劇烈起伏。
他知道，常規手段已經冇用了。
既然陳望年不給他麵子，那就彆怪他掀桌子了！
他再次拿起電話，這一次，他撥了一個市裡的號碼。
電話接通，孫德江的腰瞬間就彎了下去，聲音也變得恭敬謙卑。
“劉秘書，您好您好，我是縣裡的小孫啊……”
“對對，有點小事，想跟老闆彙報一下……”
他相信，隻要市裡這位靠山說一句話，彆說一個許天，就是陳望年，也得乖乖把這個念頭收回去！
然而，他話還冇說完，電話那頭的劉秘書打斷了他。
“老孫，你說的這個事，我知道了。”
劉秘書的語氣很平淡。
“不過，我正好也有個事要通知你。”
“剛剛市府辦下了個文，關於規範全市國有困難企業資產處置流程的指導意見。”
“趙市長親自簽批的。”
孫德江心裡咯噔一下。
趙市長？
哪個趙市長？
江城市姓趙的副市長，隻有那一位！
那個從京城空降而來，背景深不可測，被譽為政壇明日之星的趙明軒！
“檔案要求，所有涉及職工人數超過三百人的國企資產處置，為防止國有資產流失，必須引入第三方審計機構進行清產覈資，並進行公開透明的拍賣程式。”
“青陽紡織廠，是全市第一個試點。”
“趙市長的意思是，要辦成一個標杆，一個典範，向全省推廣。”
轟！
孫德江的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他手裡的電話，掉在了地上。
試點？
標杆？
趙明軒親自簽批？
完了。
全完了。
如果說，縣委書記陳望年隻是給了許天一把刀。
那麼，市裡的趙明軒，就是直接給了許天一門意大利炮，還把炮口對準了他的腦門！
他那個市裡的靠山，在趙明軒麵前，連提鞋都不配！
他癱坐在椅子上，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他想不通，那個叫許天的年輕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他怎麼可能……怎麼可能讓市裡那位高高在上的貴公子，親自為他站台？
……
縣改革辦。
一份紅頭印章的檔案，通過傳真機，吱吱呀呀地吐了出來。
吳文斌拿起那張還帶著溫度的紙，隻看了一眼標題，手就抖了起來。
“許……許哥……你快看！”
許天走過去，接過檔案。
《關於規範全市國有困難企業資產處置流程的指導意見（試行）》
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了檔案末尾的簽批欄。
那裡，有一個龍飛鳳舞的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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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明軒。
許天異常平靜。
他甚至還笑了笑。
這笑容，讓一旁的吳文斌看得有些發毛。
許天腦海裡，清晰地浮現出幾天前那個夜晚，那通突如其來的電話。
那個男人溫和又帶著笑意的聲音。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趙明軒。”
“有機會，我們應該見一麵。”
原來，這纔是見一麵的真正方式。
他瞬間就想通了所有的關節。
趙明軒不是在幫他。
趙明軒是在利用青陽紡織廠這件事，達成他自己的目的。
孫德江的背後，站著的是市裡的本土派勢力，而這股勢力，恰好是趙明軒想要敲打和整合的物件。
許天遞出的這把刀，正好被趙明軒接了過去，借力打力，精準地捅向了他的政敵。
趙明軒通過這一紙檔案，輕而易舉地將改革試點的主導權，從江城縣，收歸到了江城市。
許天辛辛苦苦開啟的局麵，轉眼間，就成了趙明軒的政績展台。
這哪裡是幫忙？
這分明是巧取豪奪！
這個人，好深的心機，好大的手筆！
許天發現，自己還是低估了這位趙副市長。
他們確實不是一路人。
許天想要的是民心，是讓那六百個工人有飯吃。
而趙明軒想要的，是政績，是踩著孫德江和他的靠山，在自己的履曆上添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兩人的目標在這一刻重合，但終將走向不同的方向。
就在這時，辦公室裡的電話，響了起來。
老馬和吳文斌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許天。
許天走過去，拿起了聽筒。
“喂，改革辦。”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熟悉又帶著笑意的聲音。
“許鎮長，我的這份見麵禮，還算及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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