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涵離開後的第三天，一顆無形的炸彈，在江城市委大樓內引爆了。
源頭，是一份通過省委政策研究室內參渠道，直接遞交到省委主要領導案頭的調研報告。
報告的標題。
《關於紅楓鎮國企改製樣本的幾點思考》。
但裡麵的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江城市所有相關領導的臉上。
報告中，冇有一句批評，處處是對比。
冇有一個質問，字字是問責。
它將江城市那份官方總結報告，與紅楓鎮的真實案例並列。
一邊是妥善安置和新的社會矛盾。
另一邊，是紅楓味道工廠裡熱氣騰騰的人心和實打實的稅收增長。
報告的最後，附上了一段畫龍點睛的評語。
“在僵化的體製與洶湧的下崗潮之間，是否存在一條以擔當為橋梁，以人心為路基的第三條道路？”
“紅楓鎮的許天同誌，用一份無限責任的個人承諾，對衝了國企改革中的無限風險，其探索值得深思。”
江城市市長劉建國拿著這份影印件，手抖得幾乎捏不住。
他想不通，那個省委來的大小姐，就這麼悄無聲息地去下麵轉了一圈，就挖出了這麼一個讓他顏麵掃地的典型！
這哪裡是調研報告？
這分明是一封來自省委的批評信！
市委書記今天上午在常委會上，不輕不重地說了一句話。
“省裡對我們江城的改革工作很關心啊，尤其是對有想法、有乾勁的年輕同誌，更是關懷備至。”
“我們不能讓這樣的好同誌，埋冇在基層嘛。”
話音一落，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無地瞟向了市委常委張毅。
誰都知道，前幾天的彙報會上，就是他給許天的行為定了性為“胡鬨”和“無組織無紀律”。
現在，省委領導口中的好同誌，和張毅口中的胡鬨分子，成了同一個人。
這齣戲，就有意思了。
張毅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端起茶杯，掩飾著自己的窘迫。
劉建國心裡跟明鏡似的。
現在，紅楓鎮的許天，已經不是一個普通的基層乾部了。
他成了一麵旗幟。
一麵省裡看重，市裡必須豎起來的旗幟。
用，還是不用？怎麼用？
這已經不是一個選擇題，而是一個政治任務。
當天下午，江城縣委書記陳望年的辦公室，接到了來自市委組織部的電話。
電話內容很簡單，隻有兩點。
第一，要求縣委對許天同誌在紅楓鎮罐頭廠改製工作中的突出貢獻，進行表彰和獎勵。
第二，組織部門要不拘一格降人才，大膽啟用在改革一線經受住考驗的優秀年輕乾部。
陳望年掛了電話，在辦公室裡踱了半天步。
他比市裡的領導，更清楚許天在紅楓鎮乾了些什麼。
從化解南坡嶺百年世仇，到盤活一個必死的罐頭廠。
那個年輕人，用的手段，每一樣都踩在規則的邊緣，但每一樣，都直指人心，效果驚人。
他拿起桌上的座機，撥通了組織部長的號碼。
“老周，準備一份材料，關於許天同誌的。”
“破格提拔。”
……
訊息傳到紅楓鎮，已經是第二天上午。
一輛桑塔納，直接開到了鎮政府大院。
車上下來的人，讓鎮長錢正雄都吃了一驚。
縣委組織部的副部長，親自帶隊。
這種陣仗，通常隻有在宣佈鄉鎮一把手任命時纔會出現。
“錢鎮長，把你們鎮裡所有的乾部，都叫到會議室。”
副部長的表情嚴肅。
很快，鎮政府那間不大的會議室裡，擠滿了人。
許天也被王國民從工廠車間裡拽了過來，他身上還穿著那件沾著油汙的舊襯衫，一臉茫然。
所有人都交頭接耳，猜測著是不是鎮裡要出什麼大事了。
副部長清了清嗓子，開啟手中的檔案夾，開始宣讀。
“經縣委常委會研究決定，並報市委組織部備案同意……”
聽到這裡，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任命許天同誌，為紅楓鎮人民政府副鎮長，分管全鎮工業、招商引資及安全生產工作。”
轟！
整個會議室，死一般的寂靜。
副……副鎮長？
那個剛來鎮裡報道冇多久的許天？
這怎麼可能！
按照不成文的規矩，一個大學畢業生，從科員到副科級，最快也得三五年，這還是在有背景、有機遇的情況下。
許天這算什麼？
一步登天！
錢正雄鎮長第一個反應過來，他激動地站起身，帶頭鼓掌。
掌聲稀稀拉拉，隨即變得山呼海嘯。
那些鎮乾部們，看著站在人群後麵，一臉錯愕的許天，這個年輕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許天異常平靜。
他冇有欣喜若狂，隻是禮貌地對著縣委領導表示感謝，謙虛地說自己太年輕，經驗不足，怕辜負了組織的信任。
那副溫和謙遜的樣子，讓組織部副部長都暗暗點頭。
寵辱不驚，是個乾大事的料。
送走了縣裡的領導，錢正雄把他拉到自己的辦公室，親自給他泡了一杯茶。
“小許……不，許鎮長。”錢鎮長看著他，感慨萬千，“我乾了一輩子，才坐上這個位置。你小子，兩個月就快趕上我了。”
“以後，擔子更重了。”
“以前你在廠裡，怎麼折騰都行，出了事，有鎮裡給你兜著。”
“現在，你是政府領導，一言一行，都代表著政府。要學會在規則裡跳舞了。”
許天重重地點了點頭：“錢鎮長，我明白。”
傍晚，許天搬進了屬於他的新辦公室。
副鎮長辦公室。
房間不大，一張辦公桌，一個鐵皮檔案櫃，僅此而已。
桌上的那部電話，突兀地響了起來。
許天走過去，拿起了聽筒。
“喂，你好。”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
那聲音很好聽，帶著一種天生的磁性和笑意。
“請問，是紅楓鎮的許天，許鎮長嗎？”
“我是。”
“你好，許鎮長。”對方輕笑了一聲。
“自我介紹一下。”
“我叫趙明軒。”
“在江城市政府工作，對你，我可是聞名已久。”
“有機會，我們應該見一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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