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逸塵請客的地方叫景湖軒,坐落在省城東郊的一片天然湖泊旁。
沒有醒目的招牌,隻有一片雅緻的竹林和一條通往深處的青石小路。
這裡隻接待會員,且入會門檻極高,保證了絕對的私密與清幽。
陳陽以前跟韓光偉應酬來過一次,環境還不錯,味道也還可以,就是價格太高。
一道菜上千塊都是很正常,而且這裡的菜很多都論“例”,典型的中餐西售。
當陳陽抵達時,白逸塵已經早早地在門口等著了。
“陽哥!你可算來了!”
白逸塵一個箭步衝上來,宛如門童一般,殷勤地為陳陽扶住車門,並伸伸手擋住了上方。
“今晚可全靠你了。”
“放心,爸爸護你周全。”
陳陽哈哈一笑,隨著白逸塵穿過曲徑通幽的竹林,來到一棟臨湖而建的中式小樓前。
推開雕花的木門,一個雅緻的包廂便呈現在眼前。
包廂裡,吳湧、江雪兒和江寧兒都已經到了。
“陽哥。”
吳湧依舊是那副憨憨的模樣,笑著打了個招呼。
江寧兒也站起身,麵含微笑地看著陳陽,輕輕點了下頭,臉卻不知怎麼就紅了起來。
隻有江雪兒,大大咧咧的坐在那,撅著小嘴道:“姐夫,你怎麼才來啊,我都餓死了。”
這句姐夫叫得江寧兒臉色又是一紅,伸手輕輕打了妹妹一下。
她今天穿著一身米白色的連衣裙,顯得知性而大方,發現陳陽注意到自己的小動作,臉色更加紅了。
陳陽微微一笑,徑直坐到江寧兒身旁,輕聲問道:“等久了吧?”
“沒有很久。”
江寧兒輕輕搖頭。
眾人落座,菜肴也流水一般端上。
白逸塵立馬發揮氣氛組組長本色,吹噓自己這幾天贏了多少。
剛吹了沒幾句,江雪兒就哼道:“你就吹吧,要不是我,你能贏?”
“嘿嘿,這是自然。”
白逸塵訕笑一聲,隨後誇讚道:“雪兒最厲害了!”
“那你……分賬的時候,為什麼少分我兩萬塊?”
“我……”
白逸塵滿臉苦澀,無奈道:“你跟陽哥說說,零點八乘以零點五,等於多少?”
“四啊,不對嗎?”
江雪兒茫然地看向陳陽和江寧兒,隻見二人都是一副憋不住笑的樣子。
她頓時惱了,“喂,你們這是什麼表情?”
“嗬嗬,沒什麼,你繼續。”
陳陽偷偷攥了攥江寧兒的小手,後者趕緊低下頭,臉色已經紅到了耳朵根。
白逸塵徹底無語了,“你拿計算器算一下吧。”
“算就算!”
江雪兒還是不服氣,拿出手機算了起來。
片刻後,她瞪圓了兩隻大眼睛,震驚地抬起頭,看著眾人道:“誒,結果為什麼是零點四啊?怎麼越乘越少啊?”
她不甘心地在手機上戳戳戳,最終得出結論:“哼,這計算器有問題!”
白逸塵快哭了,隻能求助地看向陳陽。
陳陽哭笑不得地開口道:“雪兒啊,有沒有可能……是你算錯了?”
“我算錯了?我怎麼可能算錯……”
“你看啊……”
陳陽費了好一番口舌,給她講了乘積不一定會變大,也有可能變小,以及小數的核心邏輯是什麼。
江雪兒也不是沒上過學,她隻是被“直覺”騙了而已,反應過來後,臉色也有些發紅。
她有些尷尬地看向白逸塵,“不好意思啊,我……”
“沒事,多大點事啊,彆往心裡去。”
白逸塵故作大方地揮了揮手,實際上心裡有多難受,隻有他自己知道。
小插曲過後,兩個賭友重新和好,興致勃勃的聊起二人大殺四方的場景。
席間氣氛頓時變得輕鬆起來。
這時,服務員端上一紮冰鎮的西瓜汁,給每人麵前的杯子都倒滿了。
江寧兒體質虛寒,從小到大,家人都嚴禁她碰任何生冷的食物。
此時看到那杯紅彤彤的西瓜汁,下意識舔了下嘴唇。
就在她的手剛要伸向杯子時,另一隻杯子被輕輕地推到了她的麵前。
杯子裡,是溫熱的白開水。
“喝這個。”
陳陽的聲音很平淡,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將江寧兒麵前那杯冰鎮西瓜汁,自然而然地換到了自己麵前。
江寧兒有些小委屈地抬起頭,但是看到陳陽那堅定的眼神後,最終還是接過了那杯溫水。
陳陽輕聲安慰道:“乖,等徹底痊癒後,就能喝了。”
“嗯。”
想到“痊癒”需要的過程,江寧兒的臉頰更紅了,心臟也不爭氣地砰砰狂跳起來。
她連忙低下頭,雙手捧起那杯溫水,小口小口地喝了起來。
水是無味的,但她卻覺得,這比世上任何一種飲料都要甘甜。
這一切,都被對麵的江雪兒看在眼裡。
她擠眉弄眼地給白逸塵使眼色,示意他一起吃瓜。
經過這麼多事,她對陳陽已經沒有任何排斥。
恰恰相反,在場的所有人裡,除了姐姐以外,她反而最信任陳陽。
這時,清蒸大閘蟹上桌,江寧兒的眼睛再次亮了起來。
陳陽注意到她的表情,開口道:“蟹可以少吃一點。”
“嗯。”
江寧兒點了點頭,正要伸手去拿,一隻白皙修長的手,從旁邊伸了過來,拿起了一隻螃蟹。
她側頭看去,隻見陳陽沒用什麼工具,隻憑那雙靈巧的手指,不急不緩地將螃蟹拆解開來。
他的動作優雅而迅速,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感。
堅硬的蟹殼在他手中,彷彿成了柔軟的豆腐。
掰蟹腿,去蟹腮,開蟹鬥……
片刻之間,一整隻螃蟹的精華——飽滿的蟹黃、晶瑩的蟹膏、雪白的蟹肉,被完整地、一絲不落地剔出。
整整齊齊地擺在乾淨的白瓷碟裡,堆成了一座誘人的小山。
緊接著,陳陽將白瓷盤推了過來。
“吃吧,螃蟹性寒,彆吃太多。”
江寧兒呆呆地看著碟子裡那堆積如山的蟹肉,又抬起頭,看了看陳陽。
她的心,像被一隻溫暖的大手輕輕握住,不受控製地劇烈跳動起來。
“謝謝……”
她的聲音裡,已經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吳湧和白逸塵正埋頭與螃蟹搏鬥,壓根沒注意到這邊的細節。
但是,江雪兒卻看得清清楚楚。
她看著自己姐姐那副含羞帶怯、眼含春水的模樣,不禁暗暗歎了口氣。
她這個姐姐,怕是徹底陷進去了。
不過,如果是陳陽這樣的人……似乎,也並不是一件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