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博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王樂樂。
最終,那股子要把人吞掉的怒火,還是化作了一聲無力的嘆息。
「那……那你說怎麼辦?」
「維持生命體徵,等待救援。」
王樂樂斬釘截鐵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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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止血帶和壓迫法,儘最大可能減緩動脈出血。」
「同時,立刻建立多條靜脈通道,補充血容量,輸入庫存血。」
「簡單來說,就是他流多少,我們就給他補多少,吊住他這條命,直到我們趕到為止!」
彭博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中的瘋狂已經褪去
「好!就按你說的辦!」
他一把抓起指揮台上的紅色電話。
「接全艦隊!我命令!所有艦船,關閉一切非必要係統,將所有能源全部供給動力係統!」
「航速提至極限!目標『林下號』!全速前進!」
下達完命令,他又抓起通訊器,直接連線到馬傑的頻道。
「馬傑!聽著!這是命令!」
彭博的聲音沉穩而有力。
「放棄手術!聽從我方軍醫王樂樂的指導,全力維持陳博的生命體徵!我們正在全速趕來!你們的任務,就是讓他活著!聽明白冇有!」
通訊器那頭,傳來了馬傑嘶啞的迴應。
「……是!保證完成任務!」
「林下號」那簡陋的,與其說是醫療室不如說是醫務室的船艙裡。
馬傑放下通訊器,看著渾身是血的吳濤。
「聽到了嗎?穩住!我們隻要讓他活著就行!」
吳濤通紅著眼睛,重重地點了點頭,手上的動作卻不敢有絲毫放鬆。
他身邊的地上,已經扔了兩個空癟的血袋。
「隊長!」
吳濤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聲音帶著絕望。
「血!血不夠了!我們隨身攜帶的O型血一共就三袋!這是最後一袋了!最多再撐十分鐘!」
「什麼?!」
馬傑隻覺得眼前一黑,剛剛燃起的一點希望,彷彿瞬間就要被掐滅。
他猛地轉過身,一把再次揪住了那個被他扔在角落裡的船長,那力道大得幾乎要把對方提離地麵。
「血!O型血!船上還有冇有?!」
「有……有!有!」
船長被嚇得魂飛魄散,他哆哆嗦嗦地指著外麵。
「船員裡……船員裡有好幾個是O型血!」
馬傑的眼睛,瞬間迸發出駭人的亮光。
「快去!」
他冇有再多說一個字,但那眼神裡的殺氣,比任何威脅都管用。
「是!是!我馬上去!馬上去!」
船長連滾帶爬地衝了出去,那速度,比兔子還快。
很快,幾個臉色蒼白、身體微微發抖的船員被帶了進來。
他們看著這滿是血腥的場麵,尤其是渾身是血、隻剩下微弱呼吸的陳博,腿肚子都在打顫。
但當他們的目光接觸到馬傑那雙冰冷的眼睛時,所有的恐懼都化作了求生的本能。
冇人敢說一個「不」字。
吳濤的眼睛亮了,他就像一個在沙漠裡快要渴死的人,終於看到了一片綠洲。
「快!躺到這邊來!你是O型血吧?別怕,抽一點死不了人!」
新的血袋被掛起,鮮紅的血液順著輸液管,緩緩流入陳博的身體。
那根維繫著他生命的脆弱絲線,總算又被接上了一段。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每一秒,都像是對在場所有人神經的淩遲。
就在吳濤準備換第三個「誌願者」的時候,一陣低沉而雄渾的轟鳴聲,由遠及近,穿透了船艙。
緊接著,是巨大的、劃破水麵的「嘩啦」聲。
馬傑猛地抬起頭,他聽出來了。
這不是貨船的聲音!
這是……這是軍艦引擎的咆哮!
他一個箭步衝出醫務室,衝上了甲板。
眼前的景象,讓他這個鐵打的漢子,眼眶瞬間就紅了。
視線的儘頭,海天相接之處,一支龐大的艦隊,正以無可阻擋的氣勢,劈波斬浪而來!
為首的,是威武的驅逐艦,它那充滿現代感的艦身。
緊隨其後的,是數艘護衛艦,它們如同忠誠的衛士,拱衛在四周。
更遠處,還有體型更為龐大的補給艦。
整個艦隊,帶著雷霆萬鈞之勢,碾壓而來!
彭博司令,說到做到!
他真的把整個艦隊都開過來了!
「嗚——!」
悠長而響亮的汽笛聲劃破天際,那是勝利的號角,是救援的福音!
很快,一艘護衛艦脫離編隊,緩緩靠向了「林下號」。
還冇等兩船完全貼近,幾條纜繩便如同飛爪一般,精準地射了過來。
緊接著,一塊舷梯被飛速搭好。
一群穿著白色無菌服、戴著口罩和護目鏡的專業醫療兵。
提著各種先進的醫療裝置箱,快步衝了過來。
為首的,正是之前在視訊裡指導他們的軍醫,王樂樂。
她看都冇看馬傑一眼,直截了當地問道:「傷員在哪?」
「裡麵!」
馬傑立刻讓開了路。
王樂樂帶著醫療隊衝進醫務室,隻看了一眼現場,眉頭就緊緊皺了起來。
但他什麼都冇說,立刻下達了一連串簡潔而專業的指令。
「心率!血壓!血氧飽和度!」
「準備電擊除顫!」
「建立第三、第四靜脈通道!生理鹽水和庫存血漿準備!」
「超聲波探頭給我!我需要立刻確定出血點的大概位置!」
專業的團隊一接手,混亂的場麵瞬間變得井井有條。
吳濤和馬傑等人被「請」了出來。
他們隻能站在門外,透過小小的舷窗,看著裡麵緊張而有序的搶救。
那感覺,就好像自己最珍貴的寶物,交到了別人的手上,既期盼,又忐忑。
大約半個小時後,王樂樂走了出來,摘下了滿是汗水的口罩。
「命,暫時保住了。」
他看著馬傑,語氣裡帶著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如釋重負。
「初步判斷,子彈距離脊柱大概隻有不到一厘米,萬幸的是,冇有直接擊碎脊椎骨。」
「也冇有切斷主動脈。但有幾根重要的神經束可能受損,後續需要非常精細的手術。」
「我們已經在護衛艦上準備好了簡易手術室,可以進行初步清創和止血。」
「等到了最近的軍港醫院,再進行全麵的手術。」
聽到這話,馬傑和所有青鳥突擊隊的隊員,一直緊繃著的那根弦,「啪」的一聲,徹底斷了。
一股巨大的脫力感,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好幾個人,腿一軟,直接靠著船艙的牆壁滑坐到了地上。
活著就好……
活著,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