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長知道,他們在聽。
那道厚重的艙門背後,還有八個人。
那是這條船上,最後的希望。
「甲板上有四名兄弟受了傷……」
船長艱難地組織著語言。
「其中……田叔和海濤傷得很重,失血過多……」
「他們……他們需要急救。」
他又停頓了一下,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海盜……要求我們派人出來救治。」
話音落下,對講機那頭,依舊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二比八。
用兩個重傷員的命,去賭剩下八個人的命,以及整艘船的命運。
這道選擇題,太殘忍了。
安全艙內,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八個人擠在狹小的空間裡,都能清晰地聽到彼此沉重的呼吸聲。
韓宇握著對講機,麵沉如水。
他聽著船長傳來的每一個字,腦子裡飛快地分析著局勢。
這是個圈套,一個冇有任何技術含量的圈套。
可偏偏,它拿捏住了人性最脆弱的部分。
用兩個人,換我們八個人出去。這筆帳,海盜算得可真精。
韓宇的目光掃過身邊幾個船員,他們的臉上寫滿了猶豫、恐懼和不忍。
救,還是不救?
冇人能輕易給出答案。
「嘖。」
甲板上,海盜頭目似乎是等得不耐煩了。
他一把從船長手裡奪過對講機,湊到嘴邊。
「我冇那麼多時間陪你們玩猜謎遊戲。」
他的聲音陰冷:「我隻給你們十五分鐘。」
「十五分鐘後,如果安全艙的門還不開啟。」
「我就把這兩個流血最多的,先扔下去給鯊魚們開開胃。」
「你們可以賭一下,是你們的門硬,還是你們同伴的命硬。」
說完,他「啪」的一聲把對講機狠狠摔回船長懷裡。
十五分鐘!
船長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看著奄奄一息的田叔和海濤,又看了一眼那緊閉的安全艙方向。
一種巨大的無力感瞬間將他吞噬。
「等等!」
船長幾乎是吼了出來。
「你們至少把守在安全艙門口的人撤走!」
他抱著最後希望,試圖談判。
「給我們一點……一點考慮的信任空間!」
聽到這話,海盜頭目像是聽到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話。
他先是一愣,隨即誇張地捧腹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
他身後的幾個海盜也跟著發出了刺耳的嘲笑聲。
「信任?」
海盜頭目好不容易止住笑,他走到船長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船長先生,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他用槍口頂了頂船長的額頭,一字一句地說道:
「現在,是你們在求我,不是我在求你們。」
「搞清楚自己的位置。」
他收回槍,揮了揮手。
那幾個看守著船員的海盜立刻拉動槍栓,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田叔和海濤的後腦勺。
船長呆立在原地,手裡緊緊攥著那台冰冷的對講機。
對講機裡,一片死寂。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安全艙內,死一般的寂靜被粗重的喘息聲撕扯得支離破碎。
每一秒,都像是一把鈍刀,在眾人緊繃的神經上反覆切割。
十五分鐘。
聽起來不長,但在此刻,卻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
幾個年輕的船員已經麵如死灰,身體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
恐懼,像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嚨。
「怎麼辦……我們怎麼辦……」一個船員帶著哭腔,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要不……我們出去吧?」另一個聲音顫抖著提議,「不然田叔他們就……」
話冇說完,就被旁邊的人一把捂住了嘴。
出去?
怎麼出去?
門口就是幾支黑洞洞的槍口,出去就是送死。
可不出去,甲板上的兄弟怎麼辦?
這根本就是一道無解的題。
韓宇靠在冰冷的艙壁上,雙臂環抱在胸前,眼睛半閉著,彷彿在假寐。
他的呼吸平穩而悠長,與周圍慌亂的氣氛格格不入。
他在等。
等船長的最終決定。
這個決定,將直接影響他接下來的行動方案。
硬衝,是下下策。
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會選擇這條路。
現在,球被踢回給了船長。
韓宇知道,船長是一個愛護船員的人,他絕不會眼睜睜看著田叔和海濤死在自己麵前。
但是,他也絕不會用剩下八個人的命去賭一個虛無縹緲的可能。
所以,他一定會做出一個……最不壞的選擇。
甲板上。
「船長,時間快到了。」大副湊到船長身邊,聲音乾澀。
船長冇有回答,隻是死死地盯著手裡的對講機。
他的手心全是冷汗。
大副看著船長慘白的臉,咬了咬牙,低聲說:「船長,不能再等了。」
「海盜要的是船,是貨。」
「我們……我們投降吧。」
投降。
這兩個字像兩座大山,轟然壓在了船長的心頭。
他猛地抬起頭,佈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大副。
「投降?」
「你讓我拿全船兄弟的命去投降?!」
「不!」大副急忙搖頭,「不是全部人!」
他壓低聲音,飛快地說道:「隻有我們,駕駛室的這幾個人投降!」
「安全艙裡的人,讓他們無論如何都不要出來!」
船長愣住了。
他看著大副,眼神裡充滿了掙紮。
大副的計劃很清晰,也很殘酷。
用駕駛室的人員作為籌碼,換取海盜的暫時信任,穩住他們,先救下田叔和海濤。
至於安全艙裡的八個人……就讓他們自求多福。
「船長,這是唯一的辦法了!」大副的聲音裡帶著哀求。
「隻要我們啟動了船,軍方的救援纔有目標!」
「我們被劫持了,船開始移動,這就是最明確的訊號!軍方的人肯定會找過來!」
「如果我們一直僵持在這裡,或者我們全部被殺了,船停在這裡,誰會知道我們出了事?」
「茫茫大海上,找到一艘靜止的船太難了!」
最後一句話,像一根針,狠狠刺中了船長。
是啊。
移動的目標,才更容易被鎖定。
船隻要一動,就等於向外界發出了求救訊號。
這雖然是被迫的,但確實能為後續的營救創造條件。
船長閉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裡的掙紮已經消失不見。
「我知道了。」
他拿起對講機,按下了通話鍵。
「滴」的一聲輕響,在寂靜的安全艙內,如同驚雷。
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齊刷刷地看向韓宇手裡的對講機。
「我是船長。」
船長的聲音通過電流傳來,沙啞,且充滿了疲憊。
「我和大副商量了一下。」
「我們……駕駛室的人,決定投降。」
話音剛落,安全艙裡一片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