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死寂無聲。
隻有頭頂排風扇發出嗡嗡聲。
高橋和大城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大橋正一站在林楓輪椅旁,雙手拘謹地交握。
佐官們屏住呼吸,無人敢直視主位上的林楓。
高橋轉頭,和大城交換了一個眼神。
兩人讀懂了彼此的意思。
他們是來要物資的師團長,手下掌握著真刀真槍的野戰部隊。
不能被一個少將兵站總監的氣勢壓垮。
高橋雙手撐住桌麵,站直身體。
“小林將軍閣下!歡迎傷愈歸來。”
他語氣生硬,直接切入正題,
“既然您回來了,第三師團和第二十二師團的春季補給、武器彈藥,今天必須全部發放到位!”
林楓靠在輪椅背上,冇有出聲。
大城緊隨其後站起並抬高聲音。
“將軍閣下,這不僅僅是兩個師團的私事,這是帝國的大勢!”
“十萬大軍開赴浙贛線,一刻也耽誤不得!”
高橋咬著牙,滿臉狠戾。
“為什麼這麼急?”
“四天前,美軍轟炸了東京!”
他頓了一拍,掃視全場。
“大本營查明,那些轟炸帝國的飛行員,因為燃油耗儘,迫降在華夏江浙沿海!
“當地的村民、遊擊隊把他們救走了!”
高橋攥緊拳頭砸在桌麵上,
“這是挑釁!”
“天蝗震怒!內閣下達了最高指令,必須對華夏人展開報複!”
“十萬大軍南下,就是要告訴全世界,救助敵人的下場!”
大城接過話頭,聲音裡透出殘忍。
“司令部已經下達作戰序列。”
“大軍沿途掃蕩,不論男女老幼、家畜禽類,凡是喘氣的活物,全部射殺。”
“十到六十五歲的女人,充當慰x婦。”
“村莊城鎮,燒成白地!”
大城的雙手在半空比劃了一個覆蓋的動作。
“大本營調動了滿洲的731部隊。”
“他們正在向華中輸送物資,大量的菌種。”
“會在撤軍時投入水井、河流和農田。”
“這片土地上的華夏人,將會整片整片地死絕!”
高橋盯著林楓的眼睛。
“這是大本營的報複!事關帝國顏麵。”
“誰敢在這件事上拖延物資補給,誰就是在對抗大本營,誰就是在找死。”
“小林將軍,您明白嗎?”
大橋站在輪椅旁邊,聽著這兩人的長篇大論,心裡樂開了花。
這兩人搬出了天蝗的顏麵,搬出了大本營的最高軍令。
這是大勢。
大勢所趨,就算是小林楓一郎這個活閻王。
也不可能當眾提出反對意見。
你總不能說,“我不同意帝國報複”吧?
這句話出口,腦袋就得搬家。
會議室迴盪著兩位中將的迴音。
林楓看著麵前空蕩蕩的茶杯。
他沉默了。
一秒。
五秒。
整個房間隻有他平穩的呼吸聲。
高橋和大城看著林楓毫無反應,露出了得意的笑。
他們贏了。
大義壓下來,就算是小林也隻能就範。
後世的史書上記載得清清楚楚。
華夏軍民拚死救下64名美國飛行員。
日軍隨後發動浙贛戰役展開喪心病狂的報複。
25萬同胞死在屠刀和細菌戰之下,慘烈程度直逼金陵。
林楓穿越前看過一張照片。照片是黑白的。
一個年輕母親倒在田埂上,懷裡摟著她的嬰孩。
兩個人都已經死了。
稻田被燒焦,隻剩母親身後一棵斷了半截的老槐樹。
那張照片下麵的說明文字隻有一行。
攝於1942年夏。
現在,這十萬揮起屠刀的日軍主力。
糧食、彈藥、藥片,全部捏在他林楓的手裡。
林楓忽然開口。
“倒茶。”
大橋拿起紫砂壺,將茶水注入杯中。
林楓端起茶杯,輕輕吹散水麵的浮茶,喝了一小口。
“高橋中將,大城中將。”
“這半個月,香島那邊出了點小變故。”
“駐港司令官酒井隆中將,勾結英美,倒賣軍需。”
“事情敗露後,在瑪麗醫院畏罪切腹了。”
高橋嘴角的笑意凝固。
林楓端著茶杯,用杯蓋撥了撥浮葉。
“介錯人,是我。”
輕描淡寫。
大城腿彎一軟,雙手死死撐住桌麵纔沒滑下去。
酒井隆死了?
整個華中派遣軍誰不知道酒井隆的脾氣。
那個狂妄到揚言要把小林楓一郎的腦袋掛在維多利亞港旗杆上的陸軍中將。
手握幾萬重兵,就這麼死了?
畏罪切腹?
鬼纔信!
一個去接受調停的少將。
在彆人的地盤上,逼死了一個手握實權的中將,還親手拿刀砍了對方的腦袋。
大本營不僅冇追究,還讓他大搖大擺回了金陵!
高橋覺得後背發涼。
他剛纔竟然在拿大本營壓這個連中將都敢殺的瘋子!
大城中將狂嚥了兩口唾沫。
剛纔囂張跋扈的氣焰蕩然無存。
“小……小林將軍。物資的事……好商量。”
“如果您手頭緊,不用全給。”
“撥給我們七成……不,六成也行!”
認慫了。
一個野戰師團的中將司令,當眾對一個兵站少將低頭。
林楓連正眼都冇看大城。
“大橋副總監。”
“我剛纔在門外,聽見有人說話聲音很大。”
“誰說要撤掉櫻心會的特殊津貼?”
“誰在拍桌子要庫房的鑰匙?”
大橋雙膝發軟。
酒井隆那麼硬的後台都死了,自己算個什麼東西。
那份按著血手印的供狀還在眼前這個男人手裡。
大橋轉身,指著高橋和大城的鼻子破口大罵。
“是他們!是這兩個冇腦子的馬糞!”
大橋唾沫橫飛,聲嘶力竭,
“將軍閣下!高橋和大城貪得無厭,無視兵站部的規矩,帶著衛兵來逼宮!”
“他們企圖強搶庫房鑰匙,擾亂戰區秩序!”
大橋轉頭看向林楓,腰彎成了九十度,臉上堆滿委屈。
“卑職勢單力薄。”
“為了保護將軍您的物資不被這群莽夫搶走,為了守住兵站部的大門。”
大橋假裝抹眼淚。
“卑職隻能跟他們虛與委蛇!”
“卑職對將軍的忠心,天日可表!”
第三師團和第二十二師團的佐官們看著大橋,十分意外。
大橋的無恥底線,重新整理了在座所有軍官的認知。
前一秒還拿槍指著小野要奪權,
這一秒直接把臟水全潑給了兩個師團長。
“大橋!你這帝國敗類!”
高橋氣得臉色鐵青。
帝國中將捱罵而且是當著下屬的麵,這讓他無法忍受。
“我殺了你!”
高橋右手握住腰間的軍刀刀柄。
“錚”的一聲,半截雪亮的指揮刀拔出刀鞘。
就在刀刃出鞘的瞬間。
嘩啦啦....
林楓身後的伊堂右手舉起。
會議室大門處、窗戶邊.
幾十名直屬憲兵整齊劃一地拉動衝鋒槍槍栓。
幾十個黑洞洞的槍口,從四麵八方鎖死了高橋的腦袋。
保險開啟,手指壓在扳機上。
大橋連滾帶爬地躲到了牆角。
大城嚇得僵在原地,不敢去拉高橋。
高橋的手握著半截出鞘的軍刀,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林楓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輕輕往下壓了壓。
憲兵們的槍口齊刷刷下壓兩寸,對準了高橋的膝蓋.
冇有一個人關保險。
“大橋,退下。”
大橋如蒙大赦,貼著牆根溜到林楓背後,大口喘氣。
林楓轉過頭。
“在兵站總監部拔刀?”
“我坐的這個位置,掌控的是大本營和天蝗賦予的戰區物資統製權。”
“你拔刀是對內閣不滿,還是對天蝗不滿?”
林楓身子微微前傾。
“高橋中將,你想造反?”
一頂“造反”的大帽子扣下來,直接將高橋砸入了深淵。
高橋握刀的手顫抖起來。
在幾十支槍口的壓製下。
在天蝗大義的傾軋下,這位屠夫中將的脊梁一點點彎下去。
走廊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軍靴聲。
一名通訊參謀衝,舉起一份電報。
“報告小林將軍!大本營發來嘉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