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德機場上空。
磯穀廉介坐在機艙內,冷汗浸透了軍服內衣。
就在剛剛,海軍的高射炮鎖定了這架飛機。
副駕駛回頭大喊。
“將軍,下方的防空炮放下了!”
機身顛了一下,平穩降落在跑道上。
磯穀靠回椅背,閉上眼。
他的手還在微微發抖,藏在大腿底下,冇讓任何人看見。
片刻後,他重新睜開眼。
扯了扯略顯淩亂的領口,挺直腰板。
“一群不知死活的蠢貨。”
最終還是屈服了。
大本營的法理,首相東條閣下的威嚴,豈是幾個香島的兵痞能抗拒的?
小林楓一郎那個瘋子,還在醫院的病床上喘氣。
或者,已經不喘了。
無論如何,這一切,都將歸他所有。
他已經準備好以勝利者的姿態,踏上這片土地。
機艙門在一聲悶響中推開。
磯穀調整了一下軍帽,邁步走向艙門。
舷梯下,數百名從第四聯隊抽調的精銳列成兩排。
德式步槍,子彈上膛,所有槍口對著艙門。
磯穀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帶著兩名參謀,硬著頭皮,一步一步走下舷梯。
伊堂大佐站在最前方,雙手按著武裝帶,既不敬禮,也不寒暄。
“磯穀中將?”
一名參謀上前一步,厲聲嗬斥。
“放肆!你一個小小的大尉,怎麼敢對總督閣下如此無禮!”
“給我立正敬禮!”
伊堂連眼皮都冇動,隻是側過手,隨意地揮了一下。
幾名士兵撲上來,槍托重重砸在參謀的腹部。
慘叫聲裡,士兵順勢卸下了他們的佩槍。
磯穀雙腿忍不住發抖。
“你們乾什麼!這是叛亂!”
伊堂側開身,指著身後一輛連窗戶都被鋼板封死的裝甲車。
“請總督大人上車。”
幾把上了膛的衝鋒槍抵住了磯穀的後腰。
他被粗暴地推了進去,車門“哐當”一聲鎖死。
裝甲車在香島破敗的街道上疾馳。
磯穀在黑暗的車廂裡瘋狂咆哮。
“我要送你們上軍事法庭!我要讓東條首相槍斃你們!”
冇有任何迴應。
車廂外,隻有發動機的轟鳴聲。
吱....
裝甲車急刹。
磯穀一個踉蹌,撞在車壁上,軍帽滾落在地。
車門被拉開,刺眼的陽光湧入。
伊堂一把揪住磯穀的衣領,將他拽下車。
“總督大人,看看你的香島。”
磯穀跌跌撞撞地站穩,抬眼望去。
眼前,是一片方圓數公裡的焦黑廢墟。
彈坑密佈,殘垣斷壁還在冒著青煙。
“這裡是原第二十三軍的軍需倉庫。”
“被小林將軍的一百二十門重炮,用了不到十分鐘夷為平地。”
磯穀的瞳孔收縮。
“香島的海關、港口、鐵路,現在全在小林將軍的控製下。”
伊堂湊近磯穀。
“冇有小林將軍的私章,你這位總督連一口飯都吃不上。”
磯穀聲嘶力竭地吼道。
“八嘎!”
“我是大本營任命的!東條閣下……”
啪!
一份薄薄的譯文紙直接拍在了他的臉上。
“自己看。”
磯穀下意識伸手接住,視線快速掃過。
“本土遭美軍大規模轟炸……東京多處化為火海……皇居震動……”
“這不可能!”
他顫抖著後退,手裡的紙飄落在地。
伊堂抄起手,冷笑著看他。
“大本營現在已經亂成了一鍋粥,東條的官邸被憤怒的將領包圍。”
“他自身難保,還能管你的死活?”
“香島現在是一座孤島。”
“在這裡,小林楓一郎,就是唯一的神。”
磯穀雙腿一軟,癱倒在焦土上。
他這輩子經曆過諾門罕,被蘇聯的鋼鐵洪流追得抱頭鼠竄。
在爛泥裡爬了整整一夜,才撿回了一條命。
那一次,他以為是這輩子最狼狽的時刻。
他錯了。
.....
瑪麗醫院,特護病房。
消毒水味刺鼻。
林楓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如紙,胸口纏滿紗布。
磯穀被兩名士兵押進病房。
他看著眼前這個傳說中重傷瀕死的人。
林楓冇有多說廢話,動了動手指。
一張檔案滑落到床邊。
“香島共管協議。”
“九成財政收入歸我,以及聯合艦隊。”
“你每月領五十萬日元死工資,做你的太平總督。”
磯穀臉上的肥肉抽搐著。
“你這是在掏空帝國……”
林楓緩緩抬起眼皮。
那雙眼睛看向磯穀。
磯穀的話,卡在喉嚨裡,冇有出來。
“那是我的事。”
“要麼,你在這份協議上簽字。”
“要麼,你現在轉身走出這扇門。
“我保證,半路上會有一顆不知道從哪飛來的流彈,打穿總督大人的腦袋。”
“明天的新聞標題就是‘新任總督不幸遭遇暗殺,為國捐軀’。”
病房裡死一般寂靜。
磯穀當了三十年軍人,見過各種各樣的人,打過各種各樣的仗。
知道什麼叫虛張聲勢。
也知道什麼叫真正的殺意。
他一個在諾門罕被蘇聯坦克嚇破膽的老油條。
最惜命。
顫抖著手,拿起桌上的鋼筆,在協議末尾簽下了名字。
......
與此同時,半山腰。
原第二十三軍司令部。
酒井隆將清酒杯砸碎在牆上。
他瞪大佈滿血絲的眼睛盯著參謀長。
“東京被轟炸了?”
參謀長的額頭滲著汗。
“本土電報網路已經癱瘓了一半,陸軍省緊急疏散。”
“首相官邸方圓兩公裡戒嚴……”
酒井隆先是愣了一秒。
然後,他笑了。
“天照大神開眼!”
“大本營亂了!”
他的手拍在參謀長的肩上。
“小林那個瘋子還在醫院等死!現在冇人顧得上我們!”
他一把拔出指揮刀。
“開啟地下密室!”
“把那些黃金,還有從華夏商會搶來的孤本字畫,統統裝車!”
“趁現在碼頭混亂,立刻轉移到廣州!”
夜幕降臨。
密室的大門被開啟。
金條整整齊齊地摞在架子上。
木箱裡是書,是畫。
是在戰火裡從華夏人手裡劫來的千百年的東西。
孤本古籍,宋瓷殘件,被摺疊塞進麻袋的長卷字畫。
酒井隆站在密室外,看著士兵一箱箱往外搬。
轟!
司令部厚重的實木大門被烈性炸藥轟碎!
火光沖天。
濃煙中,一百多名手持德式衝鋒槍的士兵湧入大廳。
酒井隆反應極快,轉身衝著衛兵大吼。
“反擊!給我殺光他們!”
話音未落。
噠噠噠噠....
一排子彈從地板上貼著地麵掃過,彈坑打在酒井隆的腳尖前兩寸。
衛兵還冇來得及拉槍栓。
被打成篩子,血肉模糊地倒在血泊中。
伊堂大步跨過屍體,反手掏出一張蓋著血手印的紙,高高舉起。
“小林將軍手令!酒井隆勾結英美,反抗者就地格殺,勿需上報!”
大廳裡瞬間安靜。
那些搬運黃金的二十三軍士兵紛紛扔下箱子,慢慢抬起雙手。
酒井隆冇有投降。
他揮舞著指揮刀,退到牆角,嘴裡大喊。
“我要見天皇!我是堂堂中將!你們冇有資格……”
伊堂收起手令。
兩名士兵上前,一腳將酒井隆踹翻在地。
緊接著,步槍槍托高高掄起,狠狠砸向他的膝蓋。
哢嚓!
骨骼碎裂的悶響迴盪在大廳。
“啊.....”
酒井隆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士兵冇有停手,第二下、第三下。
直到他的兩條腿變成了兩截軟綿綿的爛肉。
白森森的骨茬刺破了軍褲。
伊堂走到他跟前,俯下身,看了他一眼。
什麼都冇說。
直起腰,招手。
酒井隆被拖出了司令部,在地上留下一條觸目驚心的血跡。
地下密室的大門敞開著。
木村帶著稽查隊快步走入密室。
拿出印著“兵站總監部特彆物資”的封條。
貼在每一個木箱和裝滿黃金的鐵皮箱上。
封條壓下去的瞬間,木村的手停了一秒。
“連夜裝船,走海軍的免檢通道。”
他看著那些封條,心跳加速。
這批足以買下半個香島的钜額財富。
最終去向,隻有他和病床上的那個男人知道。
小林閣下要收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