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金陵兵站總監官邸。
風扯著幕布。
紅泥火爐裡銀霜炭燒得透紅。
鐵網上,頂級雪花和牛滲出猩紅的血水,滋滋冒油。
藤原脫下白狐裘隨意一搭
她隻穿暗紅色絲絨洋裝,絲襪包裹的長腿慵懶交疊,腳尖微晃。
林楓穿著單薄的白襯衫,袖口捲到手肘。
他單手握著短柄軍刀,刀刃直接在鐵網上翻動生肉。
藤原盯著跳躍的火星。
“東條在華中軍界布的網,比你想的深。”
“大橋廢了,但他背後還站著幾十個佐官和將領。”
“小林少將,肉吃得太急,容易卡住喉嚨。”
極限試探。
試探小林這條替皇室斂財的瘋狗,牙齒到底有多硬。
林楓眼皮未抬,手腕翻轉。
刀尖刺穿一塊半熟的和牛,直接遞到藤原豔紅的唇邊。
距離極近。
刀鋒的寒氣與烤肉的焦香混雜。
“爛肉留著,隻會弄臟陛下的盤子。”
林楓直視藤原的眼睛。
“切掉爛肉,才能吃到最肥美的部分。”
指桑罵槐。
汪偽、東條的眼線,全是他口中該剔除的“爛肉”。
藤原凝視林楓數秒。
刀尖離她的嘴唇隻有半寸。
兩秒後,她笑了。
殷紅的嘴唇微啟,皓齒咬住那塊滴血的牛肉,細細咀嚼。
藤原扯過餐巾擦拭唇角。
“既然嫌肉爛,那就切乾淨點。”
默許。
皇室內庫下達了在華中“便宜行事”的最高許可權。
林楓收回軍刀,隨手插在桌麵上。
他偏過頭,打了個手勢。
廊柱陰影裡,副官伊堂快步步出。
“用我的專屬密電本,立刻給滬市的納見發報。”
“抽調第二十三師團最精銳的兩個野戰聯隊,換髮全套德式裝備。”
“以‘籌備南方軍軍需’為名,立刻向南集結待命。”
伊堂後背猛地挺直。
兩個野戰聯隊?
這不是去接管生意,這是去打仗!
“目標,香島。”
林楓拿毛巾擦掉手上的油漬。
“讓部隊在邊界等著,等我搞定金陵的破事,親自帶他們去見見酒井隆中將。”
伊堂立正,轉身隱入夜色。
“嗨!”
藤原靠在椅子上,看著這個男人的背影。
這瘋子,竟真要用槍炮去砸爛封疆大吏的盤子。
......
次日清晨。
兵站總監部。
辦公室內氣壓極低。
七十六號主任李世群咬牙切齒地一拳砸在門框上,滿頭大汗。
“總監閣下,陳君那個臭婊子欺人太甚!”
“昨晚我們去接手江南三個最大的大煙和黃金倉庫,汪偽的稅警團提前圍了場子!”
“足足一個營!架著九二式重機槍!”
“說是陳夫人的手令,敢邁前一步,當場把我們打成篩子!”
木村在旁邊直擦冷汗。
“閣下,那裡麵囤著鐵道部半年的走私硬通貨,至少兩百萬日元啊!”
陳君在下死手報複。
用正規軍封場子,硬生生掐斷林楓的財路。
林楓陷在寬大的皮椅裡,端起粗瓷茶杯,撇了撇茶葉。
跟我玩武裝割據?
茶杯重重砸在桌上,茶水四濺。
林楓拉開抽屜,甩出一份蓋著子爵大印的簽發令,砸在兩人臉上。
“木村。”
“卑職在!”
“去總監部軍火庫,給稽查隊全體配發德式衝鋒槍和手雷。”
“大白天去,直接給我砸門。”
李世群嚇了一跳。
“將軍,那可是汪先生直轄的稅警團,要是真開火……”
林楓猛地前傾,殺機畢露。
“規矩?在華中,我就是規矩。”
“強闖。敢拉槍栓的,就地擊斃。敢擋門檻的,斬儘殺絕。”
“裡麵的東西,一根金條、一塊大煙,全貼上兵站總監部的封條拉回來!”
“遇上問話的,就說是替帝**部冇收的軍資!”
李世群聽得骨子裡的悍匪氣直往上湧。
有帝國少將的槍口頂著,他還怕個屁的稅警團!
“卑職遵命!這就去把他們的狗窩蹚平!”
李世群拽著木村,大步流星衝出辦公室。
林楓冷冷看著門外。
過了今天,汪偽的財政大動脈,該斷氣了。
.....
入夜。
金陵夫子廟,迎賓樓。
華中最高階彆的“親善”晚宴。
場外三步一崗五步一哨,重機槍封鎖街道。
場內水晶燈刺眼,氣氛壓抑。
總司令煙俊六端坐主位,死盯著酒杯。
右側,汪衛低頭不語。
再往右,是盛裝出席的第一夫人陳君。
厚重的脂粉掩不住她陰沉的臉色。
她與同桌的兩名東條派係少將,鬆井、木本,暗中交換著眼神。
這兩人都是東條派係安插在金陵的實權人物。
針對林楓的絞殺網徹底收緊。
開場十分鐘,主桌左側的真皮大椅,依舊空蕩蕩。
陳君放下高腳杯。
“司令官閣下。這位新任小林總監,好大的官威啊。”
“這種規格的酒宴,他怕是根本瞧不上眼呢。”
會場內的喧嘩聲瞬間靜了下來。
數百道目光聚焦主桌。
幾名汪偽要員立刻接茬。
“少年得誌,自然目無餘子。”
“聽說連大橋副總監都被他動用私刑逼瘋了,更何況我們這些華夏人?”
煙俊六眼皮微跳,冇接話。
陳君死死盯著大門。
她今天就要在全華中高層麵前,把小林楓一郎徹底釘死在恥辱柱上。
砰!
一聲巨響,兩米高的紅木雕花大門被推開。
大門正中,林楓踩著及膝的高筒軍靴,裹著將官大衣踏入。
胸前子爵金章刺眼。
腰懸禦賜武士刀。
副官伊堂帶領十名全副武裝的警衛,站在門口。
噠,噠,噠。
軍靴叩擊著大理石地麵。
林楓無視全場目光,徑直走到主桌前。
單手拽開真皮座椅,大馬金刀地坐下。
解下武士刀。
當!
連刀帶鞘,重重砸在滿是珍饈的主桌上。
林楓扯了扯領口,環視全場。
“路上宰了幾條攔路的野狗,耽誤了點時間。”
狂到冇邊!
囂張至極!
陳君雙手死死攥緊桌布。
煙俊六乾咳一聲,站起身,舉起酒杯準備致辭。
“諸君,今日……”
話音未落。
陳君猛地站了起來。
她直接推開麵前的酒杯,紅酒淌了一桌。
“司令閣下!這酒,我喝不下去!”
陳君指著林楓。
“共榮?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這個小林楓一郎,無視同盟,縱容七十六號,在蚌埠殘殺我鐵道部十數名排程員!”
“他甚至武力強奪津浦鐵路,要切斷我政府的生命線!””
陳君從包裡掏出一疊蓋滿紅印的檔案,狠狠砸在桌上。
“這是東條首相麾下,十五名帝國佐官的聯名抗議書!”
她提高音量。
“小林楓一郎手段暴虐,破壞合作大局,意圖挑起內亂!這樣的罪人,必須嚴懲!”
政治高帽死死扣下。
殺同僚、斷同盟,外加東條派係的聯名發難。
這不僅是告狀,這是要把林楓逼上絕路。
對麵,鬆井少將猛地起身補刀。
“司令官閣下!小林少將此舉有損帝國聲譽。我等堅決要求徹查兵站總監部!”
木本少將緊隨其後。
“必須立刻交出鐵路排程權,向汪先生道歉!”
汪偽高官們見風使舵,紛紛起身指責。
“對!必須道歉!”
“嚴懲暴徒!”
整個宴會大廳群情激憤。
煙俊六眼神複雜地看向風暴中心的林楓。
坐在絕殺陣眼裡的林楓冇辯解,肩膀微聳,笑出了聲。
嗬嗬……
笑聲越來越大。
他慢條斯理地摸出一支香菸叼在嘴裡。
伊堂熟練地劃著火柴為他點燃。
呼....
林楓深吸了一口,青白色的煙霧噴向對麵陳君的臉。
同時,他的右手慢慢探進軍大衣內側。
那裡,裝著沾著大橋血手印的絕密供述書。
林楓夾著煙,眯起眼睛。
“陳夫人,聲音挺大。”
“那你知道……我剛纔在路上,順手宰掉的那幾條野狗,究竟是誰養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