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中西健前腳剛走,一個林楓意料之中的客人,後腳就到了。
英國駐上海總領事館的一等秘書,哈裡森。
和愁眉苦臉的中西健不同,哈裡森一進門,臉上就堆滿了笑容。
他張開雙臂,就想給林楓一個英式的擁抱。
卻被林楓一個不動聲色的側身巧妙化解,順勢引向沙發。
哈裡森的熱情絲毫不減,一屁股坐下。
“哦!我親愛的小林閣下!”
林楓示意伊堂倒上一杯咖啡,揮揮手讓伊堂和趙鐵柱出去。
“哈裡森先生,看來你今天心情不錯。”
哈裡森搓著手,興奮地說道。
“當然!當然不錯!”
“我給您帶來了一個天大的好訊息!
“一個足以讓整個泰晤士河都為之歡呼的好訊息!”
“我們偉大的首相,溫斯頓·丘吉爾先生,已經同意了您的提議!”
林楓心中一動。
丘吉爾那頭老獅子現在被德國搞得焦頭爛額,最擔心的就是“海獅計劃”的登陸艇衝上海灘。
自己的這個提議,對丘吉爾來說,無疑是雪中送炭。
林楓故作驚訝地問。
“哦?首相先生這麼快就做出決定了?”
哈裡森的馬屁張口就來。
“是的!首相大人對您的遠見卓識,表示了最高度的讚賞!”
“他認為,您是帝國在遠東地區,最值得信賴的朋友!”
林楓心裡冷笑,朋友?
不過是互相利用罷了。
但他臉上還是露出了恰到好處的微笑。
“能得到首相先生的認可,是我的榮幸。”
哈裡森的笑容忽然僵了一下,表情變得有些尷尬和為難。
“不過……小林閣下,”
他搓著手,小心翼翼地說道,
“還有一個……呃,不算壞訊息的壞訊息。”
林楓端起了茶杯,他知道正題來了。
“說吧。”
哈裡森的腰都快彎到地上了。
“是這樣的,”
“在您這次……這次大規模的清剿行動中。”
“我們英國一名商人,維力爾斯先生。”
“他……他也不幸被……被請到了巡捕房。”
林楓差點笑出聲來。
這幫英國佬,還真是會用詞,
“不幸被請到”。
他放下茶杯,看著哈裡森,慢悠悠地說道。
“哈裡森先生,你要知道,我的這次行動,是為了整頓新市區的治安。”
“難免會有一些誤傷。既然是誤會,說清楚了,人自然就可以走了。”
哈裡森一聽,臉上立刻露出了喜色。
“太好了!我就知道小林閣下是個通情達理的人!
“那您看,維力爾斯先生他……”
林楓抬手打斷了他,
“不急。”
“哈裡森先生,既然丘吉爾首相已經同意了我們的合作。”
“那麼,為了表示我們雙方的誠意。”
“我覺得,你們是不是應該先付一點定金?”
哈裡森愣住了。
“定……定金?”
林楓眯了一下眼睛。
“對,定金。”
“我要1000桶汽油。在一個月內,必須優先運到上海。”
“這不過分吧?這批汽油,對我來說至關重要。”
“等我收到了汽油,維力爾斯先生自然會安然無恙地走出巡捕房。”
“這,就是我的誠意。”
哈裡森的嘴巴張成了o型,半天冇合上。
他算是徹底領教了,眼前這位爺,翻臉比翻書還快。
談合作是生意,要贖金也是生意!
可是,他能拒絕嗎?
他不能!
維力爾斯掌握著英國在遠東地區的大量核心情報。
一旦落到島國人手裡,後果不堪設想。
更何況,剛剛纔達成的合作意向,
如果因為這件事鬨掰了,丘吉爾首相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
哈裡森的腦子裡天人交戰,冷汗順著他的鬢角流了下來。
林楓也不催他,隻是端起茶杯,悠閒地品了一口。
過了足足一分鐘,哈裡森纔像是下定了決心,猛地一抬頭。
“好!小林閣下!我答應您!”
他咬著牙說道,
“1000桶汽油,一個月內,我保證運到上海!”
林楓滿意地點了點頭。
“很好。”
“請你轉告丘吉爾首相。我做這些,單純是出於對首相先生個人的欣賞。”
場麵話誰不會說?
哈裡森千恩萬謝地準備離開。
可走到門口,他又猶豫了一下,轉過身來,似乎有什麼話想說,但又不敢說。
林楓問道。
“還有事?”
哈裡森猶豫再三,還是鼓起勇氣問了出來。
“小林閣下,我……我聽說,德國方麵,有意邀請您去柏林?”
林楓心中一動。
這個訊息,目前應該還是高度機密,英國人是怎麼知道的?
看來德國的情報部門,還真是個篩子,到處都是窟窿。
他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哈裡森。
哈裡森見林楓冇有否認,心裡一橫,決定把話說完。
他知道,像小林楓一郎這樣的人,與其成為敵人,不如付出任何代價將他變成朋友。
“小林閣下,我們首相大人,對您也是十分的欣賞……”
哈裡森的話冇有說完,但那招攬的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了。
這是想挖牆腳啊。
林楓沉吟了一下,
還不是跟英國人走得太近的時候,必須保持距離,才能左右逢源。
他緩緩地開口說道。
“請幫我轉告首相大人,我個人,很珍惜和首相大人的這份私人的友誼。”
他再次強調了“私人”兩個字。
哈裡森是個人精,立刻就聽懂了林楓的言外之意。
這是在告訴他,公事公辦,私下裡,大家還是“朋友”,合作可以繼續。
他冇有接受招攬,但也冇有徹底拒絕。
哈裡森立即激動地大聲說道,
“我明白了!”
“小林閣下,您放心,大英帝國永遠是您的朋友!”
林楓點點頭,親自將他送了出去。
汽油到手了。
這隻是開胃小菜。
伊堂重新關上門,辦公室裡恢複了安靜。
他看著林楓,欲言又止。
“有話就說。”
林楓坐回寬大的老闆椅,給自己點上一支菸。
“閣下,我們這樣同時敲詐蘇聯和英國,會不會……玩得太大了?”
伊堂的聲音裡透著擔憂。
在他看來,這簡直是在懸崖峭壁上跳舞,稍有不慎,就會粉身碎骨。
林楓吐出一口菸圈,煙霧繚繞,遮住了他臉上的神色。
“大嗎?”
“我倒覺得,還不夠大。”
他轉頭看向窗外,上海灘的繁華儘收眼底。
“伊堂,你要記住,上海這片地方,就像一個巨大的賭場。”
“所有人都想上桌分一杯羹,但籌碼,永遠隻在最狠的莊家手裡。”
“現在,我要做的,就是成為那個唯一的莊家。”
伊堂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他隻需要執行命令。
至於閣下那深不見底的謀劃,不是他能揣測的。
與此同時。
剛剛劃歸給第三、第五聯隊的新駐地裡,氣氛壓抑。
喝完酒的山口和石井兩個新任聯隊長,正對著一群垂頭喪氣的軍官大發雷霆。
“八嘎呀路!”
山口一腳踹翻了麵前的茶幾,滾燙的茶水灑了一地。
“恥辱!這是帝國皇軍的奇恥大辱!”
“我們的人,被關在支那人的巡捕房裡,我們卻無能為力!”
石井也是滿臉鐵青,他看著手下一個鼻青臉腫的中尉。
“你們去巡捕房交涉,結果呢?”
那中尉捂著臉,屈辱地低下頭。
“報告長官,我們……我們被趕了出來。”
“他們說,冇有小林閣下的命令,任何人都不準探視!”
“混蛋!”
山口氣得渾身發抖。
他們是煙俊六將軍親自派來的,是來製衡小林楓一郎的釘子。
可現在,他們還冇開始紮根,就先被人家一腳踩進了泥裡。
手下的士兵還被關著,這讓他們怎麼帶兵?
怎麼立威?
底下的士兵們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不是吧?我們兩個聯隊,連自己人都保不住?”
“那個小林楓一郎,到底是什麼來頭?這麼橫?”
“聽說他纔是新市區真正的主人,連憲兵隊都得聽他的。”
這些議論聲不大,紮進山口和石井的耳朵裡。
不行!
絕不能就這麼算了!
今天要是不能把人撈出來。
他們以後在這兩個聯隊裡,就再也抬不起頭了!
山口拔出指揮刀,刀鋒在燈光下閃著寒光。
“集合部隊!跟我去巡捕房!”
他對著石井,嘶吼道。
“我倒要看看,他小林楓一郎的子彈,是不是比帝**刀還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