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陽光透過舊貨店的櫥窗。
林楓的身影準時出現在店內。
老王警惕地掃視門外,隨後迅速關上裡間的門,從暗格中取出一份電報,低聲道。
“組長,山城密電。”
林楓接過,迅速瀏覽。
電文與陳工書收到的申斥截然不同。
這是由戴局長親自簽發,破格授予他**陸軍少校軍銜,並轉達了“委員長”的口頭嘉獎,囑他“安心養傷,以圖後效”。
林楓看著電報,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這手打一巴掌給個甜棗的戲碼,他再熟悉不過。
山城需要他的價值,卻又時刻提防著他這把過於鋒利的刀。
“還有一事。”
老王的聲音將他從思緒中拉回。
“今天收到上海站上報的一份刺殺計劃,目標是日本陸軍武官處的一名少佐。”
“山城方麵下了死命令,以後上海站所有針對日方的刺殺行動,都必須先向我們小組‘備份’。”
林楓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真正的滿意。
這道命令,等於給了他一道至關重要的
“免死金牌”
日後上海站那把懸在頭頂的劍,不僅傷不到他,反而成了他可以遙控的武器。
陳工書再想動他,或者他身邊的人,他就能第一時間知曉,甚至有能力將其扼殺在萌芽狀態。
老王補充道。
“對了,山城催得很急,要求我們儘快將《日支新關係調整要綱》的全文弄到手。”
林楓低頭沉思片刻。
這份檔案是日汪秘密談判的核心,一旦曝光,必將在國內外掀起軒然大波。
在他的印象中,此事確實鬨得很大。
他緩緩點頭,這件事操作起來,倒不乏門路。
“知道了,我想辦法。”
離開舊貨店,林楓帶著大島和石川,乘坐那輛黑色的福特轎車,徑直前往大阪師團駐地。
令他意外的是,車子剛駛近師團部門口。
就看見師團長山下和後勤部長井上已帶著幾名參謀在門前等候。
這份超規格的殷勤,讓林楓心下生疑。
師團長山下熱情地迎上來,滿麵春風。
“小林閣下!一路辛苦!”
林楓不動聲色地回禮。
“勞煩將軍閣下親自相迎,愧不敢當。”
寒暄幾句後,山下便將林楓請入內室,屏退左右,搓著手,臉上堆起商人般的精明笑容。
“小林閣下,實不相瞞,此次冒昧相邀,是有一事相求。”
“將軍請講。”
“我們收到關於您那個‘甲第號辦事處’的公函了,那個……特甲級物資轉運許可權,可是不得了哇!”
山下眼中眼中閃著貪婪的光。
“您也知道,我們師團經常需要為‘維持地方治安’采購、調配一些特殊物資,手續上難免有些……繁瑣。”
“如果以後能藉助閣下辦事處的渠道行個方便,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林楓立刻明白了。
什麼“維持地方治安”,分明是想借他這塊金字招牌,為他們大規模倒賣戰略物資的行為披上合法外衣。
畢竟,掛著“特甲”名頭的物資,誰敢輕易盤查?
林楓說得模棱兩可。
“都是為了聖戰,理應互相協助。”
山下中將卻如聞仙音,大喜過望。
“閣下果然深明大義!”
“作為回報,您公函上要的五十人太少了!”
“我給您一百人!”
“都是從各聯隊精選出來的‘機靈鬼’,包您滿意!”
他拍著胸脯,隨即又麵露“難色”。
“不過……這一百人的軍餉和裝備,按照規矩,就得由閣下您的辦事處自行承擔了。”
林楓心中冷笑,這老狐狸,既送了人情,又甩掉了包袱。
還拿到了至關重要的“通行證”,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不過,這一百個“商販兵”,正是他目前急需的。
“那就多謝將軍美意了。”
“哪裡哪裡,合作愉快!”
在大島和石川的主持下,選拔在操場上快速進行。
與其說是選拔,不如說是“麵試”。
大島早就按照林楓的授意,在第四師團內部散播“小林組待遇優厚、外快多多”的訊息。
前來應征的士兵個個眼冒精光,積極性空前高漲。
林楓站在高台上,目光掃過這些看似散漫,實則眼神活絡的士兵。
他要的就是這種善於鑽營、精通門道的人。
石川指著一個正在接受大島盤問的矮個子士兵,低聲對林楓說。
“閣下,那個叫渡邊,據說能把一箱清酒賣到憲兵隊司令的餐桌上,還能讓對方覺得占了便宜。”
林楓的嘴角微微上揚,他要的,就是這種人才。
選拔剛近尾聲,後勤部長井下就湊了過來,神秘兮兮地低聲道。
“小林閣下,我們倉庫裡還有幾輛閒置的九四式裝甲車,保養得還不錯。”
“您這辦事處級彆高,任務重,要不要……配幾輛撐撐場麵?”
“價格好商量!”
林楓心中一動。
九四式裝甲車,1934年研製,重量約3.5噸,裝備一挺7.7毫米機槍,裝甲厚度6-12毫米。
能在複雜地形提供不錯的機動性和火力支援,正適合他這支即將成立的護衛部隊執行任務和彰顯武力。
林楓言簡意賅。
“要三輛。”
井上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
“爽快!”
上海,憲兵司令部。
與大阪師團的熱情形成鮮明對比,憲兵司令部裡瀰漫著一股冰冷的官僚氣息。
三浦三郎少將,將那份公函,如同垃圾般扔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小林大尉。”
“我承認,你的公函背景很硬,煙俊六將軍的名字,也足夠嚇人。”
“但是。”
他話鋒一轉,嘴角露出一絲譏諷。
“我這裡是上海憲兵司令部,不是陸軍省的後花園!”
“你一個剛剛成立,連辦公室在哪都不知道的‘辦事處’,就想要我憲兵隊的精英。”
他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看向林楓,話語中帶著質疑。
“你是在執行‘特甲’級任務,還是在上海辦你小林家的私人武裝?”
三浦身體前傾,雙手撐著桌麵,目光如刀,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拒絕。”
“上海兵力緊張,我不可能為一個看不見的‘絕密任務’,抽調一兵一卒!”
“這是我的回答,也是上海憲兵司令部的回答。”
“小林大尉,你可以走了。”
他身後的田中,臉上露出了看好戲的笑容。
一個靠著關係和運氣上位的毛頭小子,就算有天皇賜刀又如何?
在“剃刀三浦”這塊鐵板麪前,終究要碰得頭破血流。
大島和石川的臉色瞬間漲紅,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槍柄上。
然而,林楓卻笑了。
他非但冇有憤怒,反而發出一聲輕笑。
他施施然地拉開椅子坐下,雙腿交疊,姿態悠閒得彷彿在自家的客廳。
“三浦將軍,你知道大阪第四師團的人,私下裡怎麼稱呼他們的士兵嗎?”
林楓冇頭冇腦地問了一句。
三浦眉頭緊鎖,不明白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林楓自顧自地豎起一根手指。
“他們稱之為‘商販’。”
“就在來您這裡之前,山下師團長,這位精明的‘商人’。”
“用一百名他最‘機靈’的士兵,和三輛九四式裝甲車,從我這裡換走了一個承諾。”
林楓的目光,平靜地落在三浦那張開始變得僵硬的臉上。
“你看,連野戰部隊的將軍都懂得‘等價交換’的道理,知道我這個‘辦事處’的價值。”
“而您,三浦將軍,卻想用‘規定’和‘兵力緊張’這種可笑的藉口,來打發我?”
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
“你是不是覺得,我小林楓一郎的‘特甲級物資轉運許可權’,是紙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