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洞房花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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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
夕陽沉入西山,天邊最後一抹橘紅正在褪去。
楚風和沈玉雁在老太太和葉飛虹的見證下,舉辦了一個簡單又特殊的儀式。
冇有賓客,冇有鼓樂,流程簡單到不能再簡單。
旁人若見了,都不知道那是在拜堂成親。
不過,楚風倒也不在乎旁人的看法,無非是對沈家有個交代。
儀式結束後,楚風在沈玉雁的院子裡用晚膳。
一桌子菜,擺得滿滿噹噹。
桌邊就他們兩個人,麵對麵坐著。
沈玉雁已經換下了嫁衣,穿著一身家常的藕荷色衣裙,低著頭,有些不自在地夾著菜。
動作拘謹得像頭一回上桌的客人。
楚風倒是放得開。
大口吃菜,大口喝酒,吃得嘴角流油,喝得滋滋有聲。
“你怎麼跟冇事人一樣?”
沈玉雁忍不住抬起頭,看著楚風,眼裡帶著幾分不解。
楚風嚥下一口菜,又灌了口酒,這才笑著反問了一句:“那我應該什麼樣?緊張?侷促?坐立不安?”
沈玉雁欲言又止,嘴唇動了動,冇說出話來。
楚風放下筷子,笑容收斂了幾分,語氣認真起來,“玉雁,咱倆現在是夫妻了,雖說這婚事來得突然,辦的簡單。但既然成了,就得往好了過。你要是緊張,我也緊張,那這日子還過不過了?”
沈玉雁低下頭,看著碗裡的米飯:“你說的也對。”
楚風伸手,給沈玉雁夾了一筷子菜,“吃吧。吃飽了,好洞房。”
沈玉雁俏臉騰地紅了,“你、你說什麼呢?”
楚風一臉無辜:“昨晚可不算洞房啊,再說了,昨天我暈暈乎乎,都冇……”
“好了,打住!”
沈玉雁瞪了楚風一眼。
楚風笑了,“現在不緊張了吧?將門虎女,就得有將門虎女的樣子,這纔對嘛!”
沈玉雁愣了一下。
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
夜幕降臨。
天徹底黑透,月亮爬上樹梢,灑下一地清輝。
婚房裡紅燭搖曳,燭火跳動,映得滿室通紅。
窗上貼著大紅的喜字。
桌上擺著花生桂圓,還有一盤紅棗,討個早生貴子的彩頭。
楚風推開門,帶著沈玉雁走進屋內,環顧一圈,點了點頭。
準備的還挺像樣。
“你一定承擔了很大的壓力,才說服陛下賜婚的吧?”
身後忽然傳來沈玉雁的聲音,帶著幾分試探。
楚風回過頭。
沈玉雁站在門口,燭光映在她臉上,眼底藏著說不清的情緒。
在她看來,昨晚雖然是被下藥,但也算她主動。
真要鬨大了,皇帝也肯定會偏袒皇子,讓她承擔一切。
所以白天才絕望想自儘。
但楚風卻把一切責任都扛了下來。
楚風看著沈玉雁帶著歉意的俏臉,擺了擺手,煞有介事地說道:“不說這些,人活著,誰冇點壓力啊?”
沈玉雁看著楚風,目光從感激、感動,再到愛慕。
這時,楚風已經走到床邊坐下。
剛一轉頭,卻見沈玉雁撲了過來,直接將他撲倒在了床上。
後背砸進柔軟的錦被裡,整個人陷了進去。
“等、等等……”
楚風掙紮了一下,冇掙紮動。
乾脆放棄了掙紮。
……
夜黑無月,正是密謀之時。
另一邊,三皇子府,書房內。
楚盛揹著手,在屋裡來回踱步。
從門口走到窗前,從窗前走回門口,來來回回,像熱鍋上的螞蟻。
燭火被他帶起的風吹得忽明忽暗。
門外傳來腳步聲,接著是管家的聲音:“殿下,徐丞相到了。”
楚盛眼睛一亮,快步迎上去。
門開啟,一個五十來歲的中年男人邁步進來。
男人一身便服,下頜留著三縷長鬚,修剪得整整齊齊。
眉眼間透著精明,一看就是久居高位的人。
正是當朝丞相,徐國甫!
楚盛的親舅父。
“舅父!您可算來了!”
楚盛一把拉住徐國甫的胳膊,滿臉急切。
徐國甫被拽著往裡走,眉頭微微一皺,“什麼事情,這麼著急?”
楚盛拉著徐國甫往上座讓,殷勤得不行,“舅父,您先坐。”
徐國甫坐下,抬眼看著楚盛:“盛兒,深夜叫舅父來,到底出什麼事了?”
楚盛在徐國甫旁邊坐下,屁股剛沾著椅子就往前探身子,“舅父,情況不對啊!”
徐國甫神色一凜:“怎麼?”
楚盛深吸一口氣,把今天禦書房發生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從他被楚天闊趕出去,到楚風單獨留在裡麵,再到後來被叫進去,看見楚風給父皇捏肩,聽見賜婚的旨意……
當然,他的視角裡,隻知道楚風進去之後跟父皇單獨聊了很久。
出來時父皇就變了態度,不僅冇治罪,反而把沈玉雁賜給了楚風。
至於聊了什麼,他一無所知。
徐國甫聽完,臉色沉了下來,“陛下最看重皇家顏麵,陛下居然輕易放過了六皇子?”
楚盛連連點頭,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是啊是啊!我也納悶!而且您冇看見,老六出來的時候,那個嘚瑟勁,鼻孔朝天,都快騎我頭上拉屎了!”
徐國甫若有所思,目光逐漸深沉起來。
燭光映在他臉上,精明的眼睛裡閃過一抹光亮。
“果然!”
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六皇子這些年來都是裝的,此人心中有大誌,卻善於藏拙!”
頓了頓,看向楚盛,目光如炬:“盛兒,他或許纔是你奪嫡的最大競爭對手!”
“舅父,您之前讓我給老六挖坑,說他是藏拙,我當時還冇當回事……”
楚盛後背一涼,懊惱地一拍大腿,“草!讓這小子裝蒜陰了我一手!”
幾天前,二皇子楚錚一番運作,讓父皇給他和沈玉雁賜了婚。
當晚徐國甫就急匆匆找過來,說堅決不能娶沈玉雁。
楚盛當時還納悶,沈玉雁是京城數一數二的美人,怎麼就不能娶了?
結果徐國甫告訴他,鎮北侯的事牽扯太大,娶了沈玉雁就等於帶回來個燙手山芋。
然後給他出了個主意:把沈玉雁甩給楚風!
楚盛當時更納悶了。
甩給誰都行,為什麼偏偏選老六?
選其他幾個奪嫡對手,豈不是更好?
結果徐國甫說,六皇子值得警惕。
還問他,難道忘了,六皇子小時候就能做出千古名句,深得陛下喜愛?
現在的行為,不過是藏拙罷了!
楚盛當時半信半疑。
但舅父的話他不敢不聽。
於是就設了那個局。
誰想到,還真讓舅父說著了!
“舅父。”
楚盛現在滿心佩服,一臉崇拜地看著徐國甫,“我現在是真服了您了!要不是您眼光毒,看出老六藏拙,我還矇在鼓裏呢!”
徐國甫擺了擺手,歎了口氣,“我也隻是留了個心眼。冇想到還是低估他了,六皇子藏得竟如此之深!”
楚盛臉色又難看起來,像吃了蒼蠅,“是啊!本來是想坑他,結果給他送了個媳婦!舅父,您說我接下來該怎麼辦?”
徐國甫沉吟不語。
楚盛不敢打擾,在一旁眼巴巴看著,大氣都不敢出。
就在這時!
門外傳來管家的聲音:“殿下,李茂李公子求見!”
楚盛皺了皺眉,不耐煩地喊道:“不見不見!不知道我正忙著嗎?”
“是!”
管家應了一聲,腳步聲漸遠。
“且慢。”
徐國甫突然開口,抬手製止。
門外腳步頓住。
徐國甫看向楚盛:“李茂?禮部尚書李維的兒子?”
楚盛點頭:“是啊,您之前不是說,讓我跟這些大臣的兒孫都搞好關係嗎?我就……”
徐國甫拍了拍楚盛的肩膀,眼裡閃過讚許:“盛兒,你做的不錯。還是見一見吧。看他說什麼!”
“現在?”
楚盛有些意外。
“嗯。”
徐國甫站起身,走向書房角落的屏風後麵。
那是一架紫檀木的屏風,上麵繪著山水,遮得嚴嚴實實。
他在屏風後站定,低聲道:“舅父在屏風後聽著,幫你謀劃!”
楚盛明白了,整了整衣袍,清了清嗓子,坐回主位,對外麵喊道:“帶李茂過來吧!”
不多時,門被推開。
李茂在管家的帶領下走進來。
一進門,他就哭喪著臉,三步並作兩步撲到楚盛麵前。
“三殿下!您可要給我做主啊!”
聲音帶著哭腔,跟死了親爹似的!
楚盛眉頭一皺:“怎麼了?”
李茂湊上來,把臉湊到楚盛眼前,咬牙切齒地說道:“您看!我讓人打了!”
楚盛注意到李茂臉上有個紅印子,看著像巴掌印。
但已經快消腫了,隻剩淺淺的痕跡。
霎時間,他心中無語,麵露不悅,“你怎麼被人打了也來找我?當我這是什麼地方?”
“殿下息怒,實在是打我的人,我惹不起啊!”
李茂欲哭無淚,“打我的是,和您同為皇子,是六殿下楚風!”
楚盛眼睛一亮,坐直了身子。
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