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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廳裡正在放著施特勞斯的圓舞曲的音樂,頭頂上的那個很大的水晶吊燈照出了讓人覺得頭暈的光。這裡是南江市最有錢的人來的地方,男人們都在那裡說著股票的事情,女人們都在那裡說著項鍊和衣服的事情。
直到林風走了進來了。
他身上穿著那身剪裁得非常好的黑色的手工做的西裝,身體站得非常直,氣場甚至比在場的那些有錢人家的孩子還要強很多。如果不看他左手拎著的那個紅色的塑料袋的話。
那個袋子上麵破了一個口子,露出了半個上麵還帶著泥巴的土豆,隨著他走路的動作一晃一晃的,時不時還要掉一點乾了的泥巴渣子在那個非常光的大理石的地板上麵去。
原本非常吵鬨的宴會廳一下子就變得非常安靜了。
很多人的眼睛都像燈光一樣打在那個塑料袋上麵去了。幾個手裡端著香檳酒的有錢女人非常嫌棄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和鼻子,往後麵退了幾步,生怕那個泥土的味道弄到了她們身上非常貴的晚禮服上麵去了。
“倩倩,這邊。”趙明軒站在人群的中間那裡,手裡晃著一個高腳杯,臉上掛著那種笑得非常好的笑容,好像剛纔在門口吃虧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樣。
他身邊的那個圓桌的旁邊坐著幾個穿得非常好的年輕人,看樣子都是在這個圈子裡經常出現的人。
林風根本就冇有客氣,拉開了一張椅子就坐下去了,順手把那個裝土豆的袋子往桌子上麵一放。
隻聽見“咚”的一聲悶響。
那袋土豆非常穩地放在了餐桌的中間那個位置上麵去了,旁邊就是一瓶還在醒酒器裡麵放著的非常貴的紅酒。
桌子上原本正在那裡說說笑笑的幾個富二代瞬間就把嘴閉上了,盯著那袋土豆看,臉上的表情就像是吞了一隻蒼蠅進去了一樣。
“林先生真是……非常不拘小節。”趙明軒的眼角抽搐了一下,隨即對著那個服務員打了一個響指,於是說:“既然來了,就嚐嚐真正的好東西。給林先生倒一杯剛纔醒好了的羅曼尼康帝酒。”
那個服務員戴著白色的手套,非常小心地捧起了那個醒酒器,紫紅色的酒倒進了林風麵前的那個水晶杯子裡麵去了。
“這酒,是90年的。”趙明軒看著林風,說話的語氣裡帶著一種覺得自己非常了不起的感覺,於是說:“市價大概在六位數那麼多。林先生平時開滴滴車,應該隻喝得起二鍋頭或者路邊的散裝白酒把?!今天算你有口福了,這種頂級的紅酒的味道,可能跟你平時喝的那些勾兌的酒不太一樣,得細細地品嚐才行。”
周圍傳來了幾聲很小的笑聲。
蔣倩倩皺了一下眉頭,剛想要說話,林風卻已經把那個杯子給端起來了。
他冇有像其他人那樣搖晃酒杯聞那個香味,也冇有對著燈光看那個顏色,而是把頭一仰,就像是喝涼白開水一樣,“咕嘟”的一口全都給喝乾了。
甚至還咂了咂嘴巴。
“簡直就是牛嚼牡丹!!”旁邊一個穿著燕尾服的胖子忍不住發出了嘲笑的聲音,於是說:“這可是羅曼尼康帝啊!!你當是兩塊五一瓶的汽水呢?!”
趙明軒的眼睛裡閃過了一絲看不起的感覺,臉上卻裝作非常大方的樣子,於是說:“冇事,林先生不懂酒的文化是非常正常的。畢竟這種層次的消費,離他的生活實在是太遠了。怎麼樣林先生,這六位數的味道,記住了嗎?!”
林風把那個空的杯子放下去了,從那個土豆袋子裡麵掏出了一根還冇有洗的大蔥出來,在手裡玩著。
“味道確實挺特彆的。”林風淡淡地說道,於是說:“一股子爛木頭的味兒,還有點發酸。你們平時就喝這玩意兒嗎?!還冇有我家樓下那五塊錢一斤的醋好喝呢。”
全場的人都非常驚訝。
“爛木頭味?!”剛纔那個胖子站起來拍了一下桌子,感覺非常生氣,於是說:“你個土包子懂什麼叫單寧?!懂什麼叫橡木桶的陳香?!這可是趙少珍藏的非常好的酒!!”
趙明軒的臉色變得非常黑,於是說:“林先生,你可以冇有見識,但是不能亂說話。這瓶酒是我托人從法國勃艮第那個地方直接運回來的,每一滴都是金子!!”
“金子?!”林風笑了一下,手指在桌子上麵輕輕敲了一下,於是說:“這瓶酒在運輸的過程裡麵溫度冇有控製好,軟木塞受潮發黴了,酒液已經被汙染了。那個所謂的橡木香變成了發黴的味道,至於那個酸味,是因為氧化太過度了。簡單來說,這就是一瓶放壞了的醋!!”
“胡說八道!!”趙明軒冷笑了一聲,於是說:“既然你這麼懂,那我們叫專業的人來。這裡正好有一個WSET四級的品酒師,讓他來評評理。要是你在胡說八道,就把這桌子上的土豆生著吃了!!”
很快,一個戴著金絲眼鏡、氣質非常儒雅的中年人被請過來了。他是這家酒店的首席侍酒師,在南江的圈子裡麵非常有名。
“陳老師,麻煩您鑒定一下。”趙明軒非常自信,於是說:“這位修水泵的先生說我的酒是醋。”
陳老師看了一眼林風穿的那身衣服和桌子上的土豆,眼睛裡閃過了一絲看不起的感覺。他非常優雅地端起了醒酒器,輕輕地搖晃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那種陶醉的表情還冇有完全展開,眉頭突然就皺起來了。
他又聞了一次。這次眉頭鎖得更緊了。
接著,他倒了一小口在嘴巴裡,剛想漱口品味一下,臉色突然變得非常大,直接就吐在了旁邊的那個吐酒桶裡麵去了。
“這……”陳老師的臉色非常蒼白,額頭上麵冒出了很多冷汗。
“怎麼了陳老師?!”趙明軒的心裡咯噔了一下,於是說:“是不是口感非常醇厚,這土包子喝不慣?!”
陳老師擦了擦嘴巴,看了一眼非常漫不經心的林風,又看了看臉色非常青的趙明軒,聲音有點發抖,於是說:“趙少……這酒,確實是壞了。”
死一般的安靜。
“你說什麼?!”趙明軒的聲音變高了八度。
“這……這就是典型的軟木塞汙染,俗稱‘TCA’。”陳老師硬著頭皮解釋,專業的術語一個接一個往外蹦,於是說:“而且氧化的程度非常高,應該是海運途中的時候高溫導致熱損壞了……這位先生說得冇有錯,口感確實……確實像醋,而且帶有一種黴味。”
剛纔還在嘲笑林風的那個胖子,張著嘴巴半天都合不攏。
蔣倩倩坐在旁邊,看著林風那張非常平靜的側臉,心臟猛地跳漏了一拍。
他隻是非常隨便地喝了一口,甚至都冇有正經地品鑒,竟然比專業的侍酒師還要精準?!這個男人以前到底經曆過什麼?!真的是在工地搬磚頭練出來的?!
林風拿起了桌子上的濕毛巾擦了擦手,非常懶洋洋地看著趙明軒,於是說:“趙公子,六位數的醋,好喝嗎?!要不這瓶你打包回去慢慢品嚐,彆浪費了!!”
趙明軒的臉漲成了豬肝的顏色,那杯紅酒此刻在他的手裡變得非常燙手。他感覺周圍那些原本恭維的目光,現在都變成了冇有聲音的嘲笑。
不僅被一個開捷達車的人打了臉,還當眾喝了變質的酒,這簡直就是奇恥大辱!!
“看來林先生深藏不露啊。”趙明軒咬著牙,把酒杯重重地頓在桌子上麵,發出了“砰”的一聲響,於是說:“不過懂點酒不算什麼本事,在這個圈子裡麵混,靠的是實力和底蘊!!”
他給身後的保鏢使了一個眼色,聲音壓得非常低,透著一股狠勁,於是說:“既然林先生的嘴這麼刁,這裡的飯菜估計也不合你的胃口。來人,按規矩,‘請’林先生出去透透氣!!”
四個穿著黑西裝、戴著耳麥的彪形大漢立刻就圍上來了。
林風看都冇有看他們一眼,隻是把那袋土豆往懷裡攬了攬。
“怎麼?!說不過就要動手?!”林風挑了一下眉毛,於是說:“小心點,這土豆我挑了半天的時間,要是碰壞了皮,你們賠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