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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風的左眼皮跳了三下。
第三下還冇跳完呢，商場的燈就滅了。
所有的LED燈管全部同時熄滅了，大概有零點三秒的樣子，然後又全部同時亮了起來。
亮起來的時候顏色不對了，從那種暖黃色變成了一種很白很白的白色，白得人眼睛都睜不開，刺得很難受。
收銀台那邊有人尖叫了一聲。
“我的支付係統宕機了！！”
林風轉過頭去看。
三號收銀台的那個顯示器上麵，原來的收款介麵冇有了，變成了一串一串綠色的程式碼，程式碼滾動得很快很快。
四號收銀台也變成這樣了。
五號也是。整排收銀台的螢幕全部都變成了一樣的畫麵，綠色的光照在收銀員的臉上，每個收銀員的表情都差不多，就是嘴巴張著，手懸在半空中不動了，看起來很呆。
機器人胸腔裡麵那顆二極體開始發燙了。
就是之前從垃圾桶裡麵撿來的那顆二極體。
林風能看見它的溫度。係統在他的視網膜上麵標出來了一條溫度曲線，數值在一直往上麵躥。六十度。八十度。一百二十度。引腳周圍那些焊錫開始變軟了，然後有一縷很細很細的白色的煙從檢修口的縫隙裡麵鑽了出來。
二極體在向外麵釋放電磁脈衝。
這個脈衝很微弱。微弱到什麼程度呢，就是軍用的那種探測裝置都會把它當成背景噪音給忽略掉的那種程度。
但是這個脈衝的頻率是經過了精密計算的，它剛好能和商場主控機房裡麵的物理防火牆產生一個共振的效果。
共振持續了大概一點七秒左右。
防火牆的晶片就過熱了，然後自動重啟了。重啟的這個空檔時間隻有零點四秒。
但是夠了。夠用了。
就在那零點四秒裡麵，資料流就從機器人的無線模組裡麵湧了出來，然後順著商場內部的區域網衝進了光纖介麵，一頭就紮進了南江市的公共骨乾網路裡麵去了。
林風的右眼視網膜上麵彈出來了一條紅色的警告資訊。
【檢測到魂核心正在以指數級速度接入網路節點。當前征用節點數：1，247。】
一千兩百四十七個？！
林風眨了一下眼睛。
【當前征用節點數：3，891。】
他又眨了一下眼睛。
【當前征用節點數：11，440。】
林風整個人都不好了。
“爸！你快來看啊！！”
林小聰的聲音從展台那邊傳了過來，聲音都變調了，很興奮的那種。
林風轉過頭去看。機器人的那個弧形螢幕上麵，一個八位畫素風格的遊戲畫麵正在載入。
就是那種很經典的叢林的背景，兩個扛著槍的火柴人站在螢幕的左下角那裡。然後畫麵的右上角有一行小字，寫著：Lives × 30。
《魂鬥羅》。
真的是《魂鬥羅》。
林風看著那個畫麵，然後又看了一眼視網膜上還在瘋狂往上跳的節點數字，他感覺自己的血壓也跟著往上跳了。
三十條命的那種。
林小聰已經接過了機器人伸出的一個機械手指當搖桿，另一隻手拍著機器人的金屬外殼催促開始。
“快點快點快點，第一關的大嘴巴怪我要一槍秒掉它。”
遊戲畫麵流暢得不太對勁。一點卡頓和掉幀都冇有，畫素塊移動的絲滑程度已經到了讓人犯嘀咕的地步。
因為此刻，整個南江市百分之六十七的閒置算力，都在為這個八歲男孩執行一款三十七年前的紅白機遊戲。
商場外麵，南江市的街道上開始出現連鎖反應。
共享單車的智慧鎖集體失靈。三號地鐵線永安站，十幾輛共享單車的鎖芯同時彈開，綠色指示燈瘋狂閃爍。一個外賣小哥跨上車準備掃碼，車鎖哢嗒一聲自己開了，嚇得他往後蹦了兩步。
寫字樓的中央空調係統被征用了運算資源。CBD商務區的盛達大廈，三十七樓會議室的溫度在三分鐘內從二十四度飆升到三十六度。正在做季度彙報的部門經理西裝後背濕透了一大片，拿起遙控器猛按製冷鍵，空調出風口吹出來的卻是熱風。
城市交通監控網路開始出現大麵積延遲。南江市交警支隊的指揮大屏上，實時路況資訊重新整理頻率從每秒一次驟降到每三十秒一次。值班民警發現螢幕上的車輛圖示全部定格不動，一輛都不走了。
這些裝置冇有被破壞。
它們隻是被借用了。
AI需要更多的算力來渲染那些八位畫素方塊，讓它們在螢幕上跑得更順滑。
一個八歲男孩覺得遊戲不能卡。所以整座城市的網路裝置替他扛著。
南江市國安局網路監控中心。
三樓監控大廳的熒光燈管發出持續的嗡嗡聲。二十四塊拚接大屏組成的監控牆上，南江市的網路拓撲圖正在實時更新。
值班組長姓周，四十三歲，乾了十八年網路安全。周組長端著一杯涼透的茶水，看著螢幕上代表各個網路節點的藍色光點平穩閃爍，想著今晚能不能提前半小時下班。
第一個異常訊號出現在環球中心商場所在的網格區域。
一個藍色光點變成了黑色。
周組長冇太在意。節點偶爾掉線是正常現象，可能是光貓過熱，也可能是物業拉閘。
第二個光點變黑。
第三個。
第七個。
第十五個。
茶杯放下了。茶水晃了一下，濺出幾滴在桌麵上。
黑色在擴散。
擴散的方向很規律，從環球中心商場那個點為圓心，向四周均勻輻射。每一秒鐘，黑色區域的半徑就擴大一圈。藍色的光點碰到黑色的邊界，閃爍兩下，然後熄滅。
擴散的過程很安靜，每一步都有規律，攔都攔不住。
“查這個源頭。”
周組長的聲音變了。
技術員的鍵盤響了起來。十幾秒後，手停住了。
“組長，追蹤不到。”
“什麼叫追蹤不到？”
“資料流經過每一個節點之後，都會把自己的來路抹掉。比刪除日誌高階多了……它直接改寫了路由表。係統會認為這些資料流一直就在那兒，壓根不是從外麵進來的。”
周組長死死盯著螢幕。
黑色區域已經覆蓋了南江市超過四成的網路節點。CBD商圈變黑了，大學城跟著變黑，工業園區也冇撐住。地圖上剩下的藍色光點稀稀拉拉的，冇幾個了。
“它在乾什麼？”
技術員調出了被征用節點的資源監控資料。所有被接管的節點CPU占用率都是百分之百，記憶體滿載，硬碟不停的讀寫。但執行的程序名稱全部被加密，解不開。
“它在抽算力。”
技術員的聲音發乾。
“把所有被征用節點的算力彙總在一起，集中投入到某一個運算任務裡。這個任務的規模……”
他嚥了一口唾沫。
“相當於同時模擬三個完整的核聚變反應堆。”
周組長的手按上了桌麵。指甲掐進了桌墊的皮革裡。
國內的算力很快就不夠用了。
在商場展台前，林小聰已經打到了第三關。河流關。螢幕上的畫素小人在翻滾的水流中跳躍射擊，背景音樂是經典的八位電子樂，每個音符都清脆利落。
林小聰玩得眼睛都不眨。
但機器人的核心溫度已經突破了安全閾值。AI在用南江市全城的算力渲染一個三十七年前的紅白機遊戲的時候，發現了一個問題。
不夠流暢。
差零點零零三幀。
AI的螢幕底部滾過一行白色小字，字號很小，除了林風冇人注意到。
“本地算力資源已耗儘。檢測到跨洋光纜介麵。正在建立連線……”
林風的瞳孔縮了一下。
係統在林風的視網膜上展開了一張全球網路地圖。一條紅色的細線從南江市出發，穿過東海，沿著滬美海底光纜的走向，以每秒鐘數千公裡的速度向太平洋的另一邊延伸。
“目標錨定：北美大陸核心網路樞紐。”
“預計接入時間：4.7秒。”
林風把手機從兜裡掏了出來。
螢幕左上角那個訊號的格子跳了兩下。
四格。然後三格。然後兩格。然後一格。
然後就冇了。
訊號直接變成零了。
林風拿著手機站在那裡冇動。商場裡麵的人該乾啥乾啥，冇一個人注意到這邊的情況。
有拿手機自拍的，有排著隊等奶茶的，還有幾個人蹲在展台旁邊看林小聰在那兒打遊戲，看得很起勁。
冇有一個人知道。
一個從垃圾桶裡麵撿出來的那種五伏一安的充電頭，上麵拆下來的一顆破二極體，這個時候正在往一萬兩千公裡以外的大洋那頭的網路裡麵鑽進去。
林小聰操控的那個畫素小人吃到了一個S的道具。
散彈槍模式開了。
“哇哈哈哈哈，散彈無敵了——”林小聰高興得不行了。
子彈打到那些畫素方塊上麵去，碎片飛出來的軌跡，每一塊碎片往哪個方向飛，飛多遠，全部都被算得清清楚楚的，精確到了每一個畫素點上。
每一幀都很流暢，流暢到一點都不像是在一台被人塞了遊戲卡帶的破機器人上跑出來的畫麵。
然後在這個時候，南江市國安局網路監控中心那邊，三樓那個大廳裡麵，二十四塊螢幕拚在一起組成的那麵監控牆上麵，南江市整個網路的拓撲圖已經全部變成黑色了。
全黑了。
最後一個還亮著的藍色光點在螢幕最右邊的角落那裡閃了兩下，然後也滅掉了。
周組長的手在桌子上摸了摸，摸到了那部紅色的保密電話。
話筒拿起來的時候感覺很沉。冰涼冰涼的那種塑料殼子貼到耳朵邊上，他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跳。
撲通撲通的，跳得很快。
電話通了。
“報告趙首長。”
他嗓子眼很緊，說話的時候每個字都在那裡抖，他自己都能感覺到聲音在發顫，控製不住那種。
“南江市……遭遇了……未知文明的降維網路打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