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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樹坐在椅子上。
他翻動著林芳小時候的書籍。
雖然已經泛黃、且許多頁角，都已經皺褶損壞，但裡麵依舊記錄著林芳許多嚮往自由和遠方的語錄。
那是她小小年紀，渴望離開嶺寨村，去城裡的願望！
“她為什麼這麼想離開村子？”
“難道，僅僅是想去看看外麵的世界？”
陳樹對此產生了好奇。
其實，一個偏遠地帶的農村姑娘，渴望去看看外麵的世界，倒也不是一件什麼稀罕的事情。
隻是林芳在書本中，近乎每一頁的空白處，都會寫下她的心願。
這似乎有些過於怪異了吧？
啪--
書本翻完了。
陳樹合上。
也就在這時，本以為被掏空了的抽屜最裡麵，卻還留有一本小小的、黑色殼子的本子。
這種樣式的本子，往往都是一些乾活的人，用來隨身攜帶記賬的。
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陳樹覺得，有些格格不入！
於是，陳樹將手伸進去，將黑子的本子拿了出來。
本子很小，一隻手可以握住。
但是很厚，四四方方。
陳樹翻看一看，前麵十幾頁，果然是一些數字，是記錄著家裡賣菜收入，和買鹽巴醬油類開銷的賬單。
很常規的一個本子！
字跡也很潦草。
可是……
翻著翻著……
記錄著賬單的頁麵，漸漸減少了，到了本子一半的頁麵時，便已經冇有再記錄賬單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行清秀的文字。
陳樹頓時眼前一亮！
“這是……”
“林芳小時候，寫的日記！”
“那個年代，買本子的錢，對於他們這個家庭來說，也是一筆開銷，所以林芳大部分心事，都記錄在了語文課本、那些空白的頁麵上。”
“漸漸地，空白的頁麵寫完了，她滿肚子的心事，無處宣泄……於是，她撿到了家裡遺漏的、廢棄的、冇有再記錄賬單的本子。”
“用來記錄她的心事！”
吱嘎--
陳樹靠在堅硬的椅子後背上。
他拿著這個小巧的本子，側對著窗外皎潔純白的月光。
閱讀著林芳23年前，乃至於更久遠的、記錄在本子上的心事和故事。
唰--
翻到了第一篇日記。
上麵是這樣寫的：
【農曆正月初三。
今天，家裡來了一個客人，是我爸爸的哥哥，我叫他大伯。
他在家裡吃飯，聽他說，他才從外麵打工回來，似乎是在乾工地，年末的時候，摔斷了腿，工地上賠了他一筆錢，所以他回家了。
我聽得很認真。
因為他去過城裡，所以我想要從他那裡，聽到更多關於外麵的事情。】
……
【農曆正月初四。
爸爸和大伯今天喝了很多酒，晚上的時候，我給大伯倒茶的時候，他突然抓住我的手，對我笑！
我突然覺得他很噁心！】
……
【農曆正月初五。
爸爸今天很高興，居然殺了一隻鵝，用來招待大伯。
大伯看我的眼神。
好像，也越來越不對勁了。】
……
【農曆正月初六。
剛纔我在臥室睡覺，大伯突然敲了我的門，我以為他有什麼事情，結果喝醉了酒的他，進門之後，就突然抱住了我，說我爸爸把我賣給了他。
我拚了命的跑！
可是還冇跑出門，就被我爸爸抓住了，他告訴我，他收了大伯一萬塊錢，讓我以後跟他過日子！】
……
【農曆正月初七。
我被關起來了。
爸爸對我說，再過兩天，大伯就要來接我回家。
村子裡好熱鬨，有鞭炮聲，有打牌的歡笑聲。
可我知道，他們的熱鬨不屬於我。】
……
【農曆正月初八。
媽媽給我端了好多菜。
我冇吃。
我寧願餓死在這裡。
天呐！
我真的想離開這裡。
這裡真的好肮臟，我好想去看看語文書裡寫的‘東方明珠’，好想去看看課本裡寫的‘瓊樓玉宇’，可困住我的，是一間小小的木房子，和一座座翻不過的山。】
……
【農曆正月初九。
我不吃飯。
爸爸打了我一頓。
他擔心我餓壞了身子……這樣就賣不出好價錢了，擔心大伯會砍價，把一萬塊錢收回去幾百。
噁心，好噁心！】
……
【不知道日期了。
今天媽媽開啟了門，來到了我的房間，她坐在我的身邊，緊緊抱住了我。
第一次，她給我講了她的故事。
她說，她也是在很小的時候，被我爸爸買來的，剛開始，她也想逃，可是漸漸的，她冇了這個心氣。
她說，嫁給誰不是嫁呢？女人呀，終歸是要和人成親生子的。
她勸我不要傷心。
要認命！
我說，我不認，憑什麼？
她狠狠地把我推倒在地，給了我一巴掌，我臉火辣辣的，可是我的心，更疼。
她開始罵我，踐踏我，她說我是個吃裡扒外的東西，養我長這麼大，靠我賺點錢怎麼了？說我連圈裡養的牲畜都不如，好歹牲畜賣了還能賺點錢！
我才知道，她和爸爸是一夥的！
都要推我下火坑！
又或者說，我媽媽早已認命！
她覺得這就是女人的一生！】
……
【好餓。
我已經好幾天冇有吃飯了。
但是，我把飯菜全部存了起來，塞進了我的書包裡。
這是我逃跑的存糧！】
……
【爸爸說，明天大伯就來接我了。
我笑著點頭，然後把送來的最後一頓飯菜，吃得乾乾淨淨。
爸爸媽媽很開心。
說我懂事了。
可我心裡清楚，到了晚上，等他們都睡下之後，我就揹著書包逃……我要離開這裡。
我一定要離開！
哪怕跳下樓會摔斷腿，哪怕翻越山川會累死！
我也要離開！
一定！
一定要離開啊林芳！】
……
唰--
陳樹再往後翻。
冇了。
後麵一片空白。
關於林芳的日記。
戛然而止。
不過，按照陳樹後來知道的事情，便補上了這些空白。
“林芳的確逃出了嶺寨村，逃出了她父母的掌控。”
“她去她嚮往的城裡！”
“可是……一個未經世事，單單純純的小姑娘，怎麼可能會在更加殘忍的城市裡麵，過得幸福呢？”
“她成了販毒老大的小三……或許是被人賣過去的，也或許是販毒老大覺得她很漂亮……對了，陳慧說過，她那個時候，好像是個大學生……所以，她大概有是遇到了人販子，包裝成了大學生，最後落入到了販毒老大的手裡！”
“蘇小小的爸爸，是好人嗎？”
“雖然愛屋及烏，但是，販毒集團的老大，能是什麼好人？”
“或許，他強行占有了林芳，導致她懷孕……再然後，生下蘇小小，又被陳慧欺騙，說孩子死了。”
“最後，林芳瘋了！”
陳樹皺眉。
突然豁然開朗！
“真正讓林芳神經崩潰的，不一定是孩子死了……而是，她本嚮往的城市，卻是和村子裡一樣肮臟！”
“又或者說，孩子死了，是壓死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