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彥看完榜,轉身離開。
周圍的人這時才漸漸明白過來,有些哭笑不得。
合著是借著自己案首的身份,幫別人看榜呢。
錢有德和錢豐父子二人,正圍在人群外。
見李彥走迴來,還不知道李彥已經得知了結果,睜眼看著他。
“走吧。”李彥說道。
“錢豐考中了。”
“考中了!!!”
錢有德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住了,隨後是難以置信。
“考中了?真考中了!”錢有德喃喃自語道。
隨後化為一陣狂喜,語氣顫動:“我兒考中了!”
錢豐也是神色激動,嘴唇顫動,一句話說不出來。
“第幾名?”錢有德追問。
“第三。”
“第三!!!”錢有德險些跳起來。
竟然是第三,老天爺。
錢家祖墳真的是冒青煙了。
我兒考了府試第三!!!
“快快快!”錢有德反應過來,隨手拉過一個下人,“快準備!”
錢豐聞言,突然有了不好的預感。
那下人聽了,忙風風火火地跑到人群外去了。
很快,熟悉的嗩呐鑼鼓聲響了起來。
錢豐瞪大了眼睛。
隻見兩隊人浩浩蕩蕩地向自己一行人湧來,打頭的是兩個熟悉的店鋪夥計。
手裏舉著一塊牌子:“恭喜錢府少爺諱字豐高中紹興府試第三名。”
不少等待放榜的學子和家長見了,都是忍不住笑。
錢有德卻沒理會這些,大步走向隊伍,去接那紅綢紮的大紅花。
錢豐臉色已經變了,看向李彥。
李彥向他做了個無能為力的表情。
“豐兒,快來……”錢有德手捧鮮花,轉過身,話說到一半,愣住了。
“錢豐人呢?”
“老爺!”旁邊書童弱弱的說道,“少爺他好像,跑了。”
“你個敗家子!”錢有德氣急敗壞,“老子搞這麽大陣仗!”
說罷,忙吩咐店裏夥計去尋。
一番雞飛狗跳,總算才平息。
周文望站在馬車旁,臉色複雜,說不上是高興還是落寞。
隨手拿起錢豐方纔看的《考場秘聞》,剛翻了兩頁,便愣住了。
中午,錢府又擺上了一桌簡單的慶功宴。
席間自然是一番推杯換盞,千恩萬謝。
李彥臨走,錢有德拉著他的手,醉醺醺道:“李先生,你是錢家的恩人,是我錢有德的大恩人……”
一時之間,這個在自己鋪子裏說一不二,能言善辭的東家。
竟然不知再說什麽,萬千的言語,都卡在喉嚨裏。
“錢員外不必客氣,”李彥道,“是豐哥自己爭氣。”
“是是。”錢有德道,隨後像是想起了什麽。
幾步走到牆角,拿起一把笤帚。
“這……”李彥看著笤帚,愣住了。
“這敗家子以後要是不聽先生話,便打他!”
“隻要打不死,就算腿打折,我錢有德絕不怪先生!”
錢豐聞言瞪大了眼。
李彥:“……”
府學前街,林家書店。
趙氏看著對麵的宅子,喃喃自語:“也不知今天是什麽日子,街上這麽熱鬧。”
一個正在翻書的瘦高書生聞言,低頭道:“你們不知道?今天府試放榜。”
“哦。”趙氏聞言一愣,近來家裏、店裏一團亂麻,竟然把這件事忘了。
“案首是山陰李彥,好不風光!”那書生隨後說了一句。
“什麽?”
趙氏聞言呆住了。
府試……案首?
櫃台後,正在翻賬本的林中抬起了頭。
書架旁,林鈞擺放書籍的手也停了下來,臉色難看。
那瘦高書生翻過一頁書,又道:“你們這怎麽沒看到《考場秘聞》?街上的書店都在賣。”
“今天是《考場秘聞》第二期發刊,正在征稿。”
“也不知這‘山陰老儒’何時迴來。”
三人聽到《考場秘聞》幾個字,臉色更加難看。
“放下。”趙氏忽然道。
“什麽?”瘦高書生愣了一下,抬起頭,這才感覺店內氣氛有些不對。
“不買別翻,把書放下!”趙氏見他靛藍直裰上滿身補丁,更加嫌惡地看了一眼。
“你你你……”那瘦高書生聞言,氣得一句話說不出來。
趙氏兩步上前,劈手奪過。
“好好好!”那瘦高書生冷哼一聲。
“怪不得你這書店生意冷清,這般做生意。”
“出去!”趙氏聞言,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有辱斯文!”那書生一甩衣袖,兩步走到店外。
臨了,迴望了一眼店鋪招牌:“早晚倒閉!”
“滾!”
等李彥迴到府學前街,見宅子門口圍了怕是不下幾十號人,也是一愣。
“是李案首?”人群中有人認出了他。
“李案首怎會在此?”
“案首?”有人不明所以的問。
旁邊忙有人解釋。
李彥略一思索,便明白是那征稿廣告的作用,拱手道:“諸位是來投稿的吧?把稿件交給我就好了。”
“你?”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是‘山陰老儒’嗎?”
“老先生年事已高,不便見客。”李彥臉不紅心不跳道。
“諸位投稿的,留下地址,一經錄用,便會派人通知,帶去稿費。”
周圍人見狀,立刻一擁而上,紛紛留下自己的稿件。
等打發走投稿者,李彥這才鬆了口氣。
正要進門,卻見旁邊還有一個二十多歲的瘦高書生。
那書生正看著他,臉色帶著幾分熱切的笑。
“兄台是?”李彥疑惑地問道。
“在下會稽唐奉節!”
“原來是唐兄,失禮失禮……”李彥說到此處,突然一愣。
“你是這次的府試第二?”
“不錯。”
李彥上下打量,隻見他一身靛藍直裰已經洗的有些發白。
衣袖、手肘、下衣襟處,打了不少補丁。
“唐兄這是?”
“應聘!”唐奉節道。
“府試前我看了李兄那篇八股分析,鞭辟入裏。”
“考場上靈光一現,用那拆題、立骨架的法子寫的文章。”
“沒想到竟然得了第二!”
李彥糾正道:“不是我寫的,是‘山陰老儒’。”
要是傳出去,《考場秘聞》上的八股分析文章,是出自他這個白身……不,現在是童生了。
出自他這樣一個年輕的後生手裏,怕是會影響銷量。
“山陰老儒”這個筆名,一聽便是個久經考場的老登。
“李兄不必瞞我。”唐奉節自信一笑。
“我知道‘山陰老儒’便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