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鴛鴦陣?”
劉璟愣了一下,他也讀過一些兵書,但還是第一次聽說這個名字。
李彥隻知道鴛鴦陣是戚家軍對付倭寇的利器。
至於何時發明,卻也從未探究過。
見到劉璟發愣,又搜尋了一下這具身體原主的記憶,發現也並沒有相關的資訊。
夕陽已經落到了地平線,碼頭上的人影都被拉長。
船伕拿出隨船的傷藥,齜牙咧嘴的往手臂上抹著。
暈倒的書童不知何時已經醒來,邊擦淚邊給另一個書童敷藥。
好在傷口不深,沒有見骨,應該無大礙。
水路是趕不成了,今晚隻能進桐廬城,先給書童治傷,再找間客店住下。
明日,再做打算。
“勞駕,借過。”幾人向棧橋另一邊趕去。
擋路的那人迴過頭,看到幾人,一愣。
是那個被李彥和劉璟合力拉上岸的中年商賈。
商賈認出二人,隨即竟然雙腿一彎,跪了下來:“幾位相公大恩,小人沒齒難忘。”
附近的民眾紛紛側頭看來。
“是他們?”
“我瞧見了!就這幾位,拿著竹篙木板,殺了三個倭寇!”
一個蹲在船後的年輕人站起來,指著李彥幾人。
“我躲在船艙裏,看得真切,那倭寇被這位相公一篙戳在臉上……”
話音未落,碼頭上、船上、岸上,幾乎所有人都齊刷刷地看向幾人。
錢豐聞言,下意識地挺直了胸膛。
劉璟也是神色激動,握了握手中的長劍。
兩個書童不哭了,眨了眨眼。
船伕放下纜繩,直起了身子。
“多謝幾位相公!”
“大恩大德!”
人群中響起了紛亂的道謝聲。
第一個被李彥救上岸的老人擠上前,顫顫巍巍的拜倒:“老漢多謝相公救命之恩。”
“撲通!”
老人身後,一個中年漢子也跪倒在地:“要不是幾位相公趕跑倭寇,我等說不得要死於非命。”
“請受小人一拜!”
說完,重重地磕到棧橋木板上。
那漢子說完,身後又有幾人紛紛下拜:“多謝相公救命之恩!”
到最後,碼頭上、岸邊,黑壓壓的竟然跪倒了一大片。
“這……”錢豐吞嚥了一口唾沫,看向李彥。
劉璟也下意識地向李彥投去詢問的目光。
李彥沉默了一下,上前一步,扶起那老人。
“老人家,請起。”
李彥一開口,碼頭上登時安靜了下來。
他環顧四周,思考了一下措辭,說道:
“倭寇殘暴,在下也是背水一戰,不敢承受各位如此大禮。”
話音剛落,遠遠的響起一聲驚呼:“是李彥!”
“他是我們山陰縣這一屆的案首!”
那人興奮地向幾人打招呼:“咱們前幾日還在淳安縣衙前交談過。”
李彥看不真切那人的麵容,隻是覺得有些臉熟。
正要說話,忽聽得碼頭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讓開!都讓開!”
一隊官兵分開人群,為首的是個四十來歲的把總。
那把總氣喘籲籲,明顯是跑著來的。
身後跟著十幾個散亂的兵丁,手裏握著刀槍。
碼頭上的人見狀紛紛避讓。
“幾位?”把總看到碼頭上的場景,愣住了。
“是這幾位相公趕跑了倭寇。”旁邊有人解釋道。
“什麽?”把總懷疑自己聽錯了。
“還殺了三個呢。”有人補充道。
把總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倭寇兇悍,就算是正規軍隊遇到,也往往潰不成軍。
就憑這幾個書生能殺倭寇?
“屍體還在那擺著呢!”
把總聞言,忙擠過棧橋去看。
隻見棧橋上,兩具屍體橫躺著。
臉上血肉模糊,鼻子整個塌了下去,是被李彥戳中臉的那個。
第二具歪倒在棧橋邊上,脖子上有一道淌血的劍痕。
兩把倭刀散落在旁,上麵印著一些銘文。
是真倭!
“還有一個落水了,應該能撈上來。”有人插嘴道。
“就這三人?”把總迴頭問道。
“還有四個搶了碼頭貨站,劃船逃走了。”
七個倭寇!
老天!這幾個書生是什麽來頭!
竟然真敢和倭寇拚命!
還殺了三人!
他反複檢視了幾遍,確認無疑,是真的倭寇。
把總看向李彥幾人的眼神完全變了。
拱手道:“幾位相公好膽色!”
“三顆首級,按例當賞!”
“每顆賞銀十兩,共三十兩。”
說罷,轉頭讓手下記下。
就在此時,又跑來一個慌慌張張的人影,身後跟著幾名衙差。
那人身著青色官袍,頭戴烏紗帽,約莫五十歲上下。
跑的官帽都歪了,一手扶著,一手提著袍角,一陣小跑。
正是本縣縣丞。
縣丞聽完把總的敘述,也是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他看著幾人,忙上前詢問。
李彥言簡意賅的將事情陳述了一遍,那縣丞不住點頭,眼神中露出讚賞之色。
問完話,咳了一聲:“先記下,迴頭報府衙。”
“幾位且在桐廬歇息一夜,待我稟報了縣尊,再做安排。”
縣丞說完,忙著帶人清理現場,救助傷員去了。
夕陽已經完全墜落,幾人走在路上,心潮仍未完全平定。
“這幾個倭寇,竟然把偌大的碼頭攪得天翻地覆,死傷無數。”劉璟歎息了一聲。
“普通百姓遇到倭寇,隻會慌亂,他們正是藉此逃走。”錢豐說道。
“要不是先生,還有我們……”錢豐昂起了頭,“那倭寇焉能落荒而逃。”
“別說普通人,就算軍隊,沒有有效組織,也隻是一盤散沙。”李彥道。
“有效組織?”劉璟咂摸著這個詞,陷入思索。
隨即,看向李彥:“你學過兵法?”
李彥搖搖頭:“沒學過,隻在書本上見過。”
但那是這個時代沒有的屠龍術。
劉璟明顯對軍事的話題很感興趣,拉著李彥不斷詢問。
夜幕已完全降臨,桐廬縣衙一片燈火通明。
知縣李紹賢正佇立在堂內,聽取縣丞的匯報。
“落水的倭寇屍體撈上來了……”
“此次倭寇來的突然,損失頗大,碼頭貨站財物被一掃而空……”
知縣李紹賢眉頭緊皺,不時點頭。
“死者十六人,七人死於倭寇刀下,九人溺水身亡……”
“傷者數十人,重傷五人,怕是迴天無力……”
縣丞匯報完,歎息一聲:“多虧那幾個紹興來的學生,不止趕跑了倭寇,又帶頭救人。”
“要不然……不定有多大傷亡。”
縣丞臉上帶著幾分慶幸,又抬頭道:“方纔查驗他們的考牌,那李彥和劉璟,竟然都是案首!”
“那錢豐,也剛考過了縣試。”
“哦?”李紹賢聞言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