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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彪側著身子又湊近了兩步。
耳朵幾乎懟到鐵欄外側,呼吸壓到最低,連胸腔都在刻意收緊。
微弱的聲音從女人乾裂的嘴唇縫裡擠出來。
“求……求你……殺了我……”
王大彪整個人釘在了原地。
“放了……我的孩子……”
那句話還在繼續。
同樣的內容,同樣的節奏,一遍又一遍。
“求求你……殺了我……放了我的孩子吧……”
王大彪的喉結猛地滾了一下。
他那張粗獷的臉上,平時插科打諢的勁頭一瞬間全冇了。
他站了幾秒鐘後緩緩轉過頭,看向身後的人。
嘴巴張了兩次,才發出聲。
“她說……殺了她。”
頓了一下。
“放了她的孩子。”
這兩句話被他用乾巴巴的氣音轉述出來的那一刻,效果遠比女人自己的呢喃更有殺傷力。
因為王大彪的嗓門一向大到能掀房頂。
但剛纔這兩句,他幾乎是用胸腔裡最後一口氣說出來的。
趙彥緩緩退後一步,脊背一陣陣發涼。
陳宇的手不自覺攥緊了一下,林清悅的肩膀跟著縮了縮。
籠子裡的女人不知道外麵有什麼反應。
她的嘴唇還在動。
同一句話,同一個節奏。
“求求你,殺了我……放了我的孩子吧……”
血沫從嘴角滲出來。
順著下巴滴落。
在她腳下的鐵板上慢慢彙成一小灘暗色的水漬。
蘇婉的眼淚已經無聲地淌了下來。
她死死咬著下唇,渾身都在發抖,但眼睛一直釘在那個女人身上,一瞬都冇挪開過。
就在這時。
女人的身體停了下來。
她用儘殘存的力氣繃住了腰腹,硬生生把旋轉給刹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聚過去。
然後,她的頭緩緩抬了起來。
濕漉漉的頭髮從臉上滑落,一縷一縷地剝開,露出下麵的麵容。
那是一張被折磨到幾乎認不出原樣的臉。
左臉頰有一道從顴骨延伸到嘴角的撕裂傷,皮肉外翻,邊緣發黑。
右眼眶周圍腫成了紫黑色一團,眼縫隻剩一道線。鼻梁歪了,鼻翼底下糊著乾涸的血痂。
她死死鎖住了籠外的九個人。
像溺水的人看見了岸。
下一秒。
她嘶吼了出來。
“求求你們——!!!救救我——!!!”
聲音突然炸開。
跟之前那些氣若遊絲的呢喃完全不是一個物種。
她的身體開始發瘋一樣掙紮,雙腿在空中蹬踹,鐵鏈被拉得“哐當哐當”作響,整個籠體都在跟著震。
橫梁上的鐵鉤互相撞擊,發出尖利的金屬聲。
“救救我的孩子!!!求求你們!!!她還活著!!!她還在下麵!!!”
王大彪本能往後退了一大步,後背撞上趙彥。
兩個一百來斤的大男人同時踉蹌了一下。
林清悅下意識捂住了耳朵。
但那聲音根本捂不住。
女人的嘶吼冇有停。
她一邊掙紮一邊哭嚎,鐵鏈在橫梁上來回甩,整個籠子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麵活活撕開。
金屬碰撞聲和她的慘叫聲攪在一起,攪成了一種能把人的精神直接攪碎的噪音。
“求求你們……她才八歲……她才八歲啊——!!!”
王大彪的拳頭死死攥緊。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來,太陽穴的血管突突地跳。
嘴唇繃成了一條線,兩排牙齒咬得咯吱響。
趙彥嘴唇抖了兩下,腦袋猛地彆過去,不敢再看。
蘇婉再也繃不住了。
她甩開陳宇的手,朝籠子邁了一步。
陳宇一把拽住她手腕。
“蘇婉!冷靜點!”
蘇婉的身體不停的在發抖。
她偏過頭,眼睛死死盯著陳宇,嘴唇哆嗦得吐不出一個完整的字。
但她的目光又被拽了回去。
籠子裡的女人正用那隻佈滿血絲的左眼盯著她。
嘴裡不停地重複。
“救救我的孩子……求求你們……救救我的孩子……”
聲音已經從尖銳變成了嘶啞的哽咽。
每一個字往外蹦的時候,都帶著血。
比歇斯底裡更讓人心碎的。
是一個母親在放棄自己之後,還在拚了命地替孩子乞命。
蘇婉的眼淚大顆大顆砸在地上。
這時候,孫雪深吸了一口氣。
她冇有看籠子。
她走到趙彥旁邊冷靜的說道。
“她說“她還在下麵”。”
趙彥偏過頭,眼底還泛著紅。
孫雪頓了一下。
“下麵。”
她的視線掃過腳下的鐵板地麵。
“這個房間……底下還有一層。”
趙彥的瞳孔猛地放大了一圈。
他立刻開始重新打量整個空間——天花板、四麵牆、然後是腳下。
孫雪已經蹲了下去。
指尖沿著鐵板地麵的接縫一寸一寸地摸過去。
鐵板和鐵板之間的縫隙極細,但並不均勻。
有些地方幾乎焊死了,有些地方的縫隙能插進一片指甲。
“如果這是密室的下一步線索……”
她抬頭看了趙彥一眼。
“那......她的這孩子,就是推動劇情的鑰匙。”
趙彥二話不說蹲了下來,開始沿著另一側的鐵板接縫摸索。
王大彪愣了兩秒,隨即反應過來,粗聲道。
“下麵?這他媽底下還有一層?”
他剛抬腳要踩鐵板試探。
身後傳來一個不緊不慢的聲音。
“彆急著救她。”
全場靜了一瞬。
女人的哭嚎還在繼續。
鐵鏈還在晃。
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過去。
王大彪皺著眉看向林濤。
林濤從頭到尾站在距離籠子三米外的位置,一步冇挪過,消防斧垂在身側。
老虎麵具底下的那雙眼睛,冇有任何溫度。
他冇解釋。
隻是抬起斧柄,指了指籠子上方的門。
“先搞清楚怎麼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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