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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九點。
林峰坐在驚悟樂園的櫃檯後麵,麵前的電腦螢幕亮著,頁麵停留在密室預約係統的後台介麵上。
他已經盯著這個頁麵看了二十分鐘。
一個字都冇讀進去。
腦子裡全是昨晚的東西。
七個名字。五種死法。兩個消失的九星。
一千年前從外界撕裂空間而來的陌生人。
一塊被遺落在藍星的原始九宮盤。
所有馭鬼者手中的盤——全是那塊盤的碎片。
龍紋印記不是標記。
是鑰匙。
通往九星的鑰匙。
通往外界世界的鑰匙。
林峰右手拿著一支筆,在櫃檯旁邊的空白稿紙上無意識地畫著什麼。
筆尖在紙麵上一圈一圈地繞。
畫了大概十幾秒之後,他低頭看了一眼。
紙上是一個螺旋形的線條。
從中心向外擴散,一圈比一圈大。
他盯著那個形狀看了兩秒。
手指微微一緊,紙被撕下來,揉成一團,扔進櫃檯下方的垃圾桶裡。
林峰把筆擱下,靠在椅背上,閉了一秒眼。
“趙元朗。協會曆824年。被納入協會重點保護名單。在保護期間遭遇突發性詭異事件身亡。享年十九歲。”
他把這段話在腦子裡又過了一遍。
十九歲。
跟他差不多大。
在協會的保護下死的。
這句話怎麼想都不對勁。
上午十點,幾個散客預約了基礎恐怖關卡體驗。
林峰起身接待,全程表現得和往常一樣——介紹規則,收費,引匯入場。
流程走完,散客進去之後,他重新坐回櫃檯。
手機放在桌上,協會通訊器放在口袋裡。
兩邊都冇有新訊息。
十一點零三分。
最後一批散客體驗結束,林峰站在店門口目送他們離開。
餘光掃過街對麵。
一輛黑色商務suv停在路邊。
車窗貼了深色膜,看不到裡麵坐著誰。
林峰的視線在那輛車上停了不到一秒。
他認識那個車牌號。
昨天在夜色酒吧門口停著的三輛黑色商務車裡,打頭的那輛就是這個號。
呂梁的車。
林峰轉身走回櫃檯,拿起手機翻了一遍。
冇有任何人通知他呂梁今天會過來。
柳如煙冇發訊息,協會通訊器也冇有新通報。
一個六星分會長的車,就這麼停在一個三星初級馭鬼者開的密室逃脫店對麵。
冇有預約。冇有通知。冇有隨行人員。
三分鐘後。
店門被推開了。
來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休閒夾克,裡麵套了件黑色高領衫,腳上是一雙深棕色的皮鞋。
步伐不快不慢。
如果不是昨天在夜色酒吧二樓的包廂裡被那股能把人摁進海底的威壓從頭頂灌到腳心。
林峰絕不會把眼前這個人跟“江城馭鬼者協會分會長”幾個字聯絡到一起。
呂梁進門之後冇有直接走過來。
他站在門口,像是無聊一般的抬頭看了看天花板上的裝飾燈,又掃了一眼牆上掛著的幾張密室主題海報。
“瘋人院:13號病房”、“九層半公寓”、“血色冷宮”、“染血的手術刀”。
他在“九層半公寓”的海報前多看了兩秒。
然後轉過身,走到櫃檯前麵。
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給我來杯水。”
呂梁很隨意的說道。
林峰坐在櫃檯後麵,臉上冇有多餘的表情。
一個六星馭鬼者,獨自一個人。
不帶隨從,不通知任何人,直接走進他的店。
坐下來要一杯水。
林峰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這逼絕對不對!”
“淡定,淡定!不能露破綻。”
他站起身,從櫃檯下方的儲物格裡抽出兩個一次性紙杯,然後將兩個一次性水杯疊在一起。
走到牆角的飲水機前,按下溫水鍵。
“呂會長,水。”
林峰將水雙手端在了呂梁的麵前。
呂梁端起紙杯,喝了一口放下。
然後抬起頭看向林峰,緩緩的開口說道。
“聽說你昨天在資源庫裡查了七星加密檔案?”
呂梁說完嘴角微微一笑看著林峰的反應。
林峰坐在對麵,臉上冇有任何的表情。
甚至連眼皮都冇跳一下。
但是內心卻驚起了驚濤駭浪。
呂梁看著他繼續笑了笑說道。
“總部的監控組今早給我發了通報。”
他的語速不緊不慢額說道。
“甲級資源庫所有終端的查詢記錄都是實時同步的。你應該知道,進去之前值班的人跟你說過。”
林峰當然知道。
值班主管說的第二條鐵律——“查詢全程受總部遠端監控記錄。”
他當時就知道自己查龍紋印記檔案的行為會被記錄。
他認為,作為龍紋印記情報的核心貢獻者,他查詢相關檔案在邏輯上說得通。
當然,當時他有賭的成分!
他冇賭錯。
但他萬萬冇想到!
查詢記錄同步的不隻是總部。
總部竟然還會把通報發給相關轄區的負責人。
江城的負責人是誰?
就坐在他對麵。
林峰在心裡罵了一聲。
協會的資訊通報鏈比他預估的更快。
早上發的通報,上午人就到了。
但真正讓他後背發緊的不是呂梁知道了這件事。
而是另一個問題。
這份通報——除了呂梁,還有誰看到了?
總部監控組的人看到了。
給呂梁發通報的人看到了。
那麼傳送鏈條上經手的每一個人都有可能看到了。
一個三星初級馭鬼者,用通行令的最高管理許可權覆蓋了七星加密限製,訪問了龍紋印記的全部檔案。
這條記錄躺在總部的資料庫裡。
如果協會內部真的像檔案裡寫的那樣,存在對龍紋印記持有者抱有其他目的的特定派係,那這條記錄就是一個大燈泡。
在黑暗裡亮得刺眼的燈。
林峰的手放在櫃檯下麵,指尖微微收攏。
呂梁端著紙杯,又喝了一口水。
他的目光越過杯沿,落在林峰臉上。
“媽的,這竟然都能被查到,看來協會內部真的不安全啊。”
林峰心裡暗罵道。
呂梁看著眼前微微皺眉的林峰,語速不快不慢的繼續說道。
“按照流程,我應該把你列入重點觀察名單。”
“一個三星初級馭鬼者,用特級嘉獎通行令繞過七星許可權限製,查閱龍紋印記的最高加密檔案。”
他端著紙杯,看著林峰饒有興致的說道。
“你不覺得動機很可疑嗎?”
“裡麵那麼多的技能、武器你都不感興趣!”
“竟然會把這麼珍貴的一次機會用來看一條訊息上?”
說完,呂梁竟然有些期待的看著林峰的反應!
呂梁說完的瞬間,林峰的右手在櫃檯下麵微微收緊。
“臥槽,我怎麼把這種事情忘了!”
“果然,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就算能解釋的再明白,但是在旁人看來,我這個舉動就是明顯的表明,甲級資源庫裡的所有東西都冇有龍紋印記對我吸引大!”
林峰此時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但他的腦子在極短的時間內抓到了另一條資訊。
“按照流程”。
是“按照流程應該”。
不是“我已經”。
這種虛擬語氣說出來。
表明瞭呂梁在告訴他——我本應該這麼做,但我冇有。
為什麼冇有?
林峰的心跳越來越快,心中越來越警覺!
呂梁放下紙杯,往椅背上靠了靠。
動作卻很鬆弛。
“但我抽空把你的通關記錄、戰鬥資料、嘉獎令評語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他看著林峰的眼睛。
林峯迴望過去。
兩個人對視了大約兩秒。
櫃檯後麵的飲水機發出輕微的“咕嚕”聲,氣泡從水桶底部升起來。
除此之外,整個店裡冇有任何聲音。
然後呂梁說了一句話。
“然後我決定不走流程了。”
呂梁輕飄飄的吐出這句話。
不走流程。
一個六星分會長,親口說出“不走流程”。
這意味著什麼?
這是要私下給自己保下來?
至少——暫時壓下了。
什麼意思?
林峰冇有接話。
不是不想說,而是他不確定在呂梁給出更多資訊之前,自己說任何一個字是否安全。
他選擇沉默。
用沉默逼呂梁繼續亮牌。
這是他從進入協會以來一直在用的策略——不主動提供資訊量。
你不知道對方手裡握著幾張牌的時候,閉嘴永遠比開口安全。
呂梁似乎對他的沉默並不意外。
甚至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店內安靜了幾秒。
牆上掛著的“九層半公寓”海報在空調出風口的氣流下輕輕晃了晃。
呂梁端起紙杯又喝了一口水。
繼續開口道。
“趙元朗。”
呂梁又吐出了這三個字。
林峰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協會曆824年。一星馭鬼者。被納入重點保護名單。”
呂梁的語速很慢。
“在保護期間死亡。享年十九歲。”
這些資訊,林峰昨晚在資源庫的終端室裡逐字看過。
但此刻從呂梁嘴裡說出來。
每一個字的分量都完全不同了。
因為呂梁的語氣不是在“引述檔案”。
不是在複述一段曆史文獻。
他更像是在回憶一個人。
林峰死死盯著呂梁臉上的表情,依舊是那副不緊不慢的表情。
呂梁冇有繼續說檔案裡的內容。
他左手擱在櫃檯上,手指在檯麵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
然後他繼續說道。
“趙元朗是我師弟。”
林峰整個人僵住了。
就那麼坐在櫃檯後麵的椅子上,一動不動。
“臥槽?”
“這老登他媽的在說什麼?”
林峰的腦子徹底感覺到不好用了!
瞬間把昨夜檔案裡關於第七位龍紋持有者的所有記錄都在腦海中調了出來。
“一星馭鬼者。”
“被納入協會重點保護名單。”
“在保護期間遭遇突發性詭異事件身亡。”
“享年十九歲。”
“死因存疑。”
林峰無論如何都冇想到,這些記錄竟然能全部和眼前這張臉聯絡在一起。
趙元朗是他師弟。
一個龍紋印記的持有者。
在協會的保護下,死了。
十九歲。
而呂梁——現在是六星馭鬼者。
江城分會長。整個江城馭鬼者體係最頂端的人。
竟然今天獨自一個人來到他麵前告訴他,我師弟死了。
林峰眼神有些震驚地看著呂梁,嘴唇動了一下。
但最終冇有發出任何聲音。
因為他不知道在這句話之後應該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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