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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彪冇有再多說一個字。
他知道林峰的性格。
一旦做出決定,爭論隻會浪費兩個人的命。
他立馬趴了下去,側身把右臂伸進縫隙裡作為引導。
肩膀接觸到橫梁底部的瞬間,冰冷粗糲的混凝土麵直接磨在麵板上。
右肩勉強削了進去,但左肩被橫梁死死壓住。
王大彪的臉貼在地麵上,嘴裡的灰塵嗆得他直咳嗽。
他能感覺到橫梁通過那根鋼管傳來的微弱顫動,林峰正在用全身的重量死頂著。
手環映出的紅光照亮了麵前那道窄縫。
【00:04】。
他試著把左臂貼在身體側麵,儘量縮減橫向寬度。
但三角肌的肌**積是實打實的,壓縮不了。
往前蹬了一下腿,整個人隻往前滑了不到一厘米,肩膀處傳來一陣鑽心的疼。
麵板被磨掉了一層,血跡在灰色的混凝土麵上拖出一道暗紅。
“媽的……”
牙關咬得格格作響。
門外,蘇婉和林鬆已經趴在縫隙對麵,各伸了一隻手進來,抓住了他的右手腕往外拉。
但力道根本不夠把一個一百八十斤的肌肉男從二十二厘米的縫隙裡硬拽出來。
物理空間不夠,拉得再猛也冇用。
楔子上又崩下一小塊碎片。
裂紋已經擴充套件到整塊混凝土的四分之三。
“大彪。”
林峰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
“你的左臂,往後伸。貼著背。”
王大彪愣了一下。
“把左臂背到身後,整個肩關節會往前旋轉,橫截麵能再窄兩到三厘米。”
這是人體工程學的基本常識。
手臂前伸時肩膀最寬,背到身後時肩胛骨內收,肩寬可以縮到極限。
但代價是,在這個姿勢下,左肩關節將承受橫梁全部的壓迫。
幾乎等同於一次半脫臼。
王大彪聽完,二話冇說就把左臂往身後背。
“哢嗒。”
肩關節發出一聲脆響,一陣火辣辣的疼從肩頭竄到了後腦勺。
他咬住了自己的袖口,整個人從胸腔裡擠出一聲悶哼。
但他的身體確實往前滑動了。
一厘米。
兩厘米。
左肩在橫梁底部蹭過去的時候,衣服被直接磨碎。
肩膀上的麵板大麵積剝離,鮮血和混凝土粉末混在一起糊成了一片。
門外,蘇婉和林鬆死命地拽著他的右手腕。
“出來了!肩膀出來了!”
林鬆的聲音裡帶著哭腔。
這是他今晚第一次失態。
王大彪的胸腔、腹部、胯骨依次碾過縫隙,最後是雙腿。
他整個人像一條擱淺的魚,被生生從縫隙裡拽了出去,摔在門外的金屬地板上。
皮開肉綻,仰麵朝天。
蘇婉和林鬆同時癱坐在地。
張佳怡終於放聲哭了出來。
王大彪躺在地上渾身是血,但嘴角居然咧開了一條縫。
他出去的瞬間,楔子上傳來一聲悶響。
“嘣。”
裂紋貫穿了整塊混凝土。碎石從邊緣剝落。
橫梁發出沉悶的下墜聲。
林峰感覺到腳下的鋼管驟然下沉了兩厘米。
他的體重已經不夠抵消橫梁的重量了。
縫隙在閉合。
林峰冇有絲毫猶豫。
他在楔子徹底碎裂之前的最後一個呼吸裡,雙腳猛蹬鋼管,整個人從橫梁側麵彈出,在半空中完成了一個側身轉體。
他的右肩先進去,然後是頭部和右臂。
縫隙此時已經收窄到不足二十厘米。
正常人根本不可能通過的寬度。
但林峰的入射角度是斜向下的,他利用了下墜的慣性,讓自己的身體像一把摺疊刀一樣切進了縫隙的上半部分。
胸腔擠進去了。
腰部,卡了一下。
橫梁的下沿死死壓在他的後腰上,像一把鈍刀橫在脊椎的正上方。
“嗬!”
肺部被壓縮,一口血霧從嘴角噴出來。
他的雙腿還在橫梁裡麵那邊,上半身已經伸到了門外。
【00:02】。
門外,七八雙手同時伸了過來。
王大彪那雙血肉模糊的手,在這一刻爆發出的力量,不比之前砸凹槽時少一絲一毫。
“拉!!!”
他的嘶吼震破了走廊的迴音。
雙手扣住林峰的右臂,整個人往後坐,用全部體重當配重。
林鬆抓住林峰的左手腕。
蘇婉和林清悅各抓住一隻肩膀。
趙彥忍著傷痛,從側麵托住林峰的頭部。
所有人在同一個瞬間往外發力。
林峰的後腰在橫梁底部蹭過去的一刹那,他清晰地感覺到那片麵板被粗糲的混凝土整層撕開。
但他的整個身體在橫梁最終砸回地麵前的那半秒被生生拔了出來。
“轟!!!”
楔子碎裂,橫梁砸回原位,縫隙徹底被關閉了。
林峰摔在門外的金屬地板上,整個人趴著冇動。
後腰傳來的灼燒感像一把火在脊椎上燒。
他的手環上,血紅色的數字最後一次跳動。
【00:01】。
然後螢幕徹底黑了。
緊接著,他身後那道已經砸回原位的牆壁,全部在同一瞬間化成了漫天飛散的綠色資料流。
密室空間在他身後一米的位置,像一幅被撕碎的畫碎成了無數光點,然後歸於虛無。
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從虛空深處傳來,像某種巨型金屬結構被整體碾碎。
餘波掀起的氣浪捲過走廊的金屬地板,吹得所有人的頭髮和衣角瘋狂飛舞。
然後,一切都停了。
世界恢複了寂靜。
十個人,或躺或坐,散落在密室門外那條冰冷的金屬走廊上。
走廊的儘頭是通往現實世界的那扇普通的防火門,門縫下麵透著暖黃色的燈光。
那是喬婉值班的前台方向。
冇有人說話。
好長一段時間裡,能聽到的隻有十個人蔘差不齊的喘息聲。
幾分鐘後。
王大彪先動了。
他慢慢撐著地板坐了起來。
全身上下的傷,在林峰出來的那一刻,不知什麼時候全部消失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兩隻手,翻過來看了看手背,又翻過去看了看掌心。
乾乾淨淨,一道傷痕都冇有。
他抬起頭,左右看了看走廊裡的所有人。
開口的時候,聲音嘶啞。
“都到齊了?”
沉默了兩秒。
“在。”
“嗯。”
“……在。”
聲音一個接一個地從走廊各個角落裡飄出來。
有的虛弱,有的帶著鼻音,有的隻是輕輕嗯了一聲。
他挨個數了一遍。
一個。兩個。三個。
……
十個。
一個冇少。
王大彪點了點頭。
然後他又躺了回去。
仰麵朝天,兩隻手攤開像個大字。
他閉上眼睛,嘴角彎了起來。
“那行。”
他說。
“那就行。”
走廊的儘頭,喬婉推開防火門探出半個頭,手裡還攥著一支筆。
她看到走廊裡橫七豎八躺著十個人張了張嘴,聲音裡罕見地帶上了一絲慌張。
“你們……怎麼了?出什麼事了?要不要叫救護車?”
冇人迴應。
十個人有九個閉著眼睛。
另外一個便是林峰,他緩緩把臉從地板上抬了起來。
他側過頭,看到了喬婉那張滿是疑惑的臉。
他看了眼牆上掛鐘的秒針,正在不緊不慢地走著。
“冇事。”
他重新趴回地板上。
“歇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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