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躲開!”
王大彪發出一聲沙啞的暴喝。
他那雙爛得見骨的手死死拽住旁邊的林鬆,拚儘殘存的全部力氣往側麵猛地一摜。
刺耳的破風聲當頭砸下。
“審判者”的金屬利爪已經撕裂了空氣。
那六把焊接的外科手術刀帶著猩紅的流光,毫無阻滯地劈向大廳的中心。
那是無差彆的屠戮範圍。
趙彥雙膝一軟,直接跪塌在碎石堆裡。
“死局……死局!”
趙彥抱住頭,聲音破了音。
“陳衛東根本冇想留活口!他設定了無差彆清洗!”
“撐起盾!找掩體!”
林峰厲聲吼道,反手抄起半截斷裂的鐵管,強行迎著那股死亡的邪風站定。
就在這生死存亡的半秒鐘裡。
蘇小小的手緩慢地從掛號視窗下的陰影裡探了出來。
她冇有逃跑。
她冇有找掩體。
她甚至冇有看向那舉著屠刀的恐怖拚湊物。
她的視線越過了大廳中央的殘骸,死死地盯在那檯布滿灰塵的雙排心電圖機上。
“熙熙……”
蘇小小喃喃開口。
王大彪猛地轉頭。
“蘇小小!你他媽發什麼瘋!往後退!”
蘇小小卻像是根本聽不見一樣。
她的眼淚在眼眶裡不停的打轉。
“不是遊戲……”
蘇小小跪坐在地上,雙肩劇烈地抽動,眼神已經毫無焦距。
“這根本不是遊戲。”
她的右手,死死地攥著那個老舊的撥浪鼓。
“她們纔剛出生啊……”
蘇小小仰起頭。
冇有對死亡的恐懼。
冇有麵對絕境的絕望。
隻有悲傷。
“產後抑鬱的周婷……”
蘇婉靠在牆邊,看著妹妹此時的狀態呆住了。
這不是演技。
冇人能在這短短幾個小時裡,演得這麼真實。
蘇小小在這一刻,已經不是一個玩家。
她徹底和那個失去女兒、精神崩潰的母親融為了一體。
“嗚——”
蘇小小張開嘴,發出了一聲淒厲到極點的慟哭。
冇有喊叫,冇有咒罵。
隻有撕心裂肺的悲鳴。
“你們好冷對不對?”
蘇小小一邊痛哭,一邊下意識地舉起了手。
她像一個真正絕望的母親,正在試圖去安撫那些看不見、摸不著,隻能用幻覺去觸控的嬰兒。
她的手腕開始晃動。
“咚。”
木製的鼓丸敲擊在褪色的鼓麵上。
第一聲。
“咚。”
第二聲。
王大彪僵在原地,舉著鋼管的手停在半空。
“她在乾什麼?”
“彆出聲!”
林峰死死盯著那頭正在下披的怪物,出聲打斷。
“咚——”
第三聲響起。
詭異的一幕出現了。
撥浪鼓發出的聲音,根本不是那種清脆悅耳的逗弄聲。
彷彿是從被水淹冇的深井裡敲擊出來的鈍響。
鼓聲裡帶著氣流的摩擦,像極了嬰兒在夜裡斷斷續續的嗚咽。
“咯吱……”
“審判者”的身體突然在半空中發出了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帶著刀風的利爪停住了。
它那龐大臃腫的金屬軀體僵硬地卡在原地。
“它……它不動了?”
孫雪嚥了一口唾沫。
趙彥猛地睜開眼,死死盯著那隻懸在頭頂的金屬爪子。
怪物慢慢地轉過了那顆拚湊而成的腦袋。
猩紅色的兩盞電子眼直勾勾地鎖定在角落裡的蘇小小身上。
怪物胸口那顆的血色水晶,竟然開始隨著撥浪鼓的節奏,出現了同頻的閃爍!
“咚……嗚……”
撥浪鼓搖晃的頻率很慢。
蘇小小的哭聲漸漸沙啞。
她就那麼跪在那兒,眼淚混著臉上的灰塵一道道往下淌,滴落在手中的鼓麵上。
林鬆突然直起身,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我懂了!”
林鬆喊道。
所有人同時轉頭看向他。
“初生之源!”
林鬆指著那台心電圖機。
“日記裡寫的是,七份關鍵憑證,彙聚於初生之源!”
“什麼意思?”
王大彪急切地問道。
“我們全被陳衛東的陷阱帶偏了。”
林鬆推了一下眼鏡。
“我們以為機器是讀卡器,以為證據放上去就能觸發審判。”
“難道不是?”
趙彥反問道。
“是!但不夠!”
林鬆一把扯開領口,指著蘇小小手裡的撥浪鼓。
“那台所謂的淨化機器,不是防毒軟體,它是陳衛東設計的一場受害者獻祭儀式!”
林鬆大步向前跨出一步。
“陳衛東用資料記錄了他的罪惡!”
“這能啟動物理協議,但啟動不了一個吸收了無數怨氣的惡靈造物!”
蘇小小依舊在閉著眼搖晃撥浪鼓。
“咚……咚……”
林鬆轉頭看向蘇小小,聲音發顫。
“缺的是鑰匙……情感鑰匙!”
林峰明白了,他立刻介麵道。
“物理審判的最後一塊拚圖,是受害者的動機。是那個唯一能壓製所有怨氣的信物!”
“母親的信物。”
蘇婉眼眶也紅了。
“審判者”那顆血色水晶的光芒開始變得黯淡。
原本狂暴得要撕碎一切的殺意,竟然在這一聲聲沉悶的撥浪鼓聲中逐漸安穩了下來。
“陳衛東計算了一切。”
林峰冷冷地看著這頭怪物。
“可是呢?”
王大彪咬著牙。
“他冇算到啥?”
“他是個毫無人性的瘋子。所以他永遠算不到,母親的眼淚,比他那個破機器管用一萬倍!”
林鬆吼完,脫力般靠在了牆上。
蘇小小對此一無所知。
她沉浸在深不見底的悲痛裡。
“寶寶不哭……”
一滴溫熱的眼淚,從她的下巴滑落,直直地墜了下去。
“滴答。”
這滴眼淚落在了撥浪鼓邊緣那個被刻畫上去的特殊記號上。
下一秒。
“嗡!”
一聲低頻嗡鳴從蘇小小的掌心爆開。
那個刻著特殊記號的位置,突然亮起了一點幽藍色的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