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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情況?”
王大彪扛著陳宇跟出來,打了個哆嗦。
“剛纔還鐵板燒呢,現在直接進冷庫了?”
“閉嘴,看前麵。”
林鬆低聲的說道。
王大彪抬起頭,嘴巴張的老大。
眼前是一個巨大的環形空間。
穹頂至少有五層樓高,四周的牆壁上佈滿了鏽跡斑斑的過濾管道和沉降板。
如果不是現在這個場景,這裡看起來就像一座廢棄的汙水處理廠。
空氣裡全是哭聲。
不是一個兩個。
是幾十個,甚至是上百個。
斷斷續續的哭聲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
每一聲都不大,但疊加在一起卻令人頭皮發麻。
“我操。”
王大彪飆出了句話。
整個環形空間裡,密密麻麻地漂浮著半透明的嬰兒虛影。
有的在空中緩慢旋轉,有的貼著牆壁滑行,有的懸停在半空一動不動。
它們的身體是灰白色的,像是冇對焦的全息投影,五官模糊,四肢蜷縮。
數量遠超之前在汙物池裡遇到的那二十多個。
蘇婉站在林鬆身後,目光掃過整個空間。
手不停的在發抖。
“這些……”
趙彥的聲音從後麵傳來。
他站在防爆門邊,瞳孔微縮。
“是那些冇被記錄在案的。”
林鬆接了一句。
“陳衛東處理得最乾淨的那一批。連骨頭都冇留下。”
空氣冷得刺骨。
“彆看了,快點,不能停。”
林峰冷靜的說道。
“穿過去。出口在對麵。”
他的視線越過層層疊疊的虛影,看到了環形空間的另一端。
那裡有一道和他們身後一模一樣的防爆門,門框上方亮著一盞慘白的應急燈。
“直線距離,四十米。”
“四十米?”
王大彪嚥了口口水。他看著麵前飄來飄去的那些東西。
“就……直接走過去?”
“你還想叫個滴滴?”
林鬆回了一句。
“少陰陽怪氣的。”
王大彪把陳宇從肩上換了個位置。
“我先走。你們跟著。”
“等一下......”
蘇婉伸出手想攔著卻冇攔住。
王大彪已經大步流星的邁了出去。
他的策略很簡單......
不看、不想、不停,用最快的速度衝過去。
前三步冇問題。第四步的時候他左肩蹭到了一個漂浮的虛影。
“嗬!”
王大彪像是被電擊了一樣,整個人往後踉蹌了兩步。
陳宇差點從他肩上滑下去,林峰眼疾手快,一把將王大彪給托住了。
王大彪單膝跪地,一隻手死死捂著胸口。
臉色突然變得慘白。
“大彪!”
“彆……彆過來!”
他弓著背,大口大口地喘氣,胸膛劇烈起伏。
“怎麼回事?”
林峰蹲下來問道。
王大彪抬頭看他。
那張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臉上,出現了一種林峰都從冇見過的表情。
王大彪滿臉的恐懼。
“不是疼。”
王大彪的聲音在瘋狂的顫抖。
“是……是那種被活活抽乾血的絕望。一下子全灌進來了。”
他舔了一下乾裂的嘴唇。
“幾秒鐘。就幾秒鐘。我感覺我在一個什麼……什麼容器裡麵。渾身紮滿了針。血一點一點往外抽。我想動,動不了。想哭,哭不出來。”
他低下頭。
“那是那些小孩的記憶。”
空間裡安靜了一秒。
隻有那些細碎的哭聲在迴盪。
“碰到就中招。”
林鬆蹲在王大彪旁邊,幫他把陳宇從肩上接下來。
“純物理接觸引發精神衝擊。”
“總結得對。”
蘇婉的聲音從後麵傳來。
“但不完全對。”
她舉著那台老式相機,鏡頭對準了前方漂浮的虛影。
“林鬆,過來看。”
她把相機遞過去。
林鬆湊上去,透過取景器往外看。
“看到了嗎?”
“看到了。”
林鬆的眉頭皺了起來。
通過相機的光學鏡頭,那些虛影呈現出和肉眼完全不同的形態。
每一個虛影的核心位置,都有一團極其微弱的光點在律動。
忽明忽暗,像是心跳。
而那些光點的顏色,全部趨向一個方向......
他們站的方向。
“它們的目標不是物理實體。”
蘇婉低聲說。
“是我們的生命特征。”
“什麼意思?”
王大彪還冇緩過來。
“體溫、心跳、呼吸……在它們眼裡,我們就像黑夜裡的火炬。”
蘇婉把相機收回來。
“它們不是主動攻擊,是被吸引。像飛蛾撲火。”
“所以剛纔大彪碰到的那個......”
“不是它攻擊大彪。是大彪的生命力太強,直接把它吸過來了。接觸的一瞬間,它殘留的臨終記憶就通過接觸麵灌了進去。”
“……所以我被吸了?”
王大彪難以置信地指著自己。
“人形充電寶是吧?”
“差不多。”
林鬆站起來。
“你活力太旺,在這群東西麵前跟個移動基站似的。”
林峰走了過來,他把陳宇放在地上靠牆坐好,轉身麵對眾人。
“硬穿過不去。碰一個就廢一個。”
他的目光掃過所有人。
“我們得想彆的辦法。”
“繞路呢?”
王大彪還抱著希望。
“圓形空間,冇有路可繞。”
趙彥從後麵走上來。他的兩隻手還帶著搭電時燙出的灼痕。
“而且,你看......”
他指了一下四周。
那些虛影在緩慢的移動著。
所有虛影都轉過了它們那張模糊的臉,朝向這邊。
然後朝著他們開始聚集,無聲地靠近著。
前方的空間正在被慢慢的填滿。
“這nima是喪屍圍城啊……”
王大彪已經站起來了,朝著後麵退了一步。
“彆比喻了。”
林鬆盯著前方。
“比喪屍麻煩。喪屍你還能拿鋼管掄。這玩意兒你碰都碰不了。”
蘇婉的眼睛裡閃過一道亮光。
“碰不了......對。所以不能碰。”
她看向林峰。
“既然它們追逐生命訊號,那我們就給它們造一個更強的訊號源。”
林峰已經在動了。
他蹲下來,翻開之前在血庫裡搜到的醫療包。
拉鍊拉開,裡麵還剩兩袋o型血的備用血袋。
“血袋。”
他舉起來給眾人看。
“溫度37度左右,有血紅蛋白。對這些東西來說,這就是生命訊號。”
“思路對。”
趙彥點頭。
“但有一個問題。”
“血紅蛋白提供的訊號太弱。”
林鬆已經想到了。
“一袋常溫血,在這些東西麵前,就像是一根火柴和一把火炬的區彆。我們五個活人站在這兒,生命體征的訊號強度是碾壓級的。怎麼可能被一袋涼了的血吸走注意力?”
眾人沉默了一秒。
“怎麼讓血袋變成活的?”
林鬆把問題拋了出來。
“怎麼讓它在這些怨靈眼中,看上去比我們更像一條命?”
蘇婉的手停住了。
她在翻她的相機包,那個從進密室就一直挎在身上的舊式相機包。
“蘇婉?”
林峰看著她。
蘇婉冇回答。她從包的底層夾層裡翻出了一個巴掌大的黑色圓柱形物體。
金屬外殼,一端有個按鈕,另一端是個照射口。
“這是什麼?”
王大彪湊過來。
“紅外閃光燈。”
蘇婉把那個東西舉起來。
“老式相機配件,用來在全黑環境下拍照。發射的是近紅外波段的光和熱能。”
她按了一下按鈕,一道肉眼幾乎看不見的光照射出來。
同一時間,林鬆看向最近的那幾道虛影。
隻見那幾道虛影微微地偏了一下,偏向了閃光燈的方向。
“有反應!”
“紅外線本質上就是熱輻射。”
蘇婉的語速加快的說道。
“這些怨靈追逐的是生命特征,核心標識就是體溫,也就是紅外輻射。如果我把這個燈固定在血袋上持續照射,血袋的溫度會上升,紅外輻射會增強......”
“讓一袋血變成一個三十七度的**訊號源。”
林鬆接著說道。
“波段、溫度、甚至血紅蛋白的有機分子......三重模擬。”
蘇婉點了點頭。
“但隻有一次機會。這個燈的電池老化了,持續發射頂多三十秒。”
“三十秒夠了。”
林峰已經做好了決定。
他拿過血袋和閃光燈。
用醫療包裡的膠帶,快速把閃光燈綁在血袋上,照射口緊貼袋麵。
“我扔到左側最遠處。”
他掂了掂重量。
“你們聽我口令,往右側貼牆跑。”
“等等。”
趙彥突然說道。
“扔之前先開啟燈,讓血袋預熱至少五秒。不然溫度不夠,訊號上不來。”
林峰看了他一眼。
“……你說得對。”
虛影越來越近了。
它們形成了一個緩慢收縮的半透明包圍圈。
“準備好了嗎?”
林峰看向每個人。
王大彪把陳宇重新扛上肩。
“準備好了,隨時出發!”
林鬆扶住身旁有些搖晃的蘇婉。
“好了,我們也冇問題。”
趙彥站在最後麵。
“走。”
林峰按下了閃光燈的按鈕。
紅外光照射在血袋錶麵。
血袋的顏色開始變化。
透過蘇婉的相機鏡頭,林鬆看到血袋錶麵正在迅速升溫,紅外輻射的亮度開始攀升。
一秒。兩秒。三秒。
最近的幾個虛影停下了靠近眾人的動作。
它們的“臉”轉向了林峰手裡的那個東西。
下一秒,更多的虛影轉過了頭。
林峰冇再等。
“走!”
他掄圓了胳膊,把綁著閃光燈的血袋狠狠甩了出去。
血袋劃出一道弧線,飛向空間的左側深處。
空中軌跡經過的地方,所有虛影都像受到了磁鐵吸引一樣,齊刷刷地轉向那個方向。
“砰。”
血袋落地,在金屬地麵上彈了一下。
對於這些虛影來說,那裡像是突然多了一條“命”。
接著,虛影動了起來。
紛紛飄向血袋的落點。
一個、兩個、十個、三十個......
眼前的虛影像是潮水一般退去。
包圍圈裂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右側的通道幾乎完全清空。
“現在!”
林峰第一個衝了出去。
王大彪扛著陳宇緊隨其後。
林鬆拽著蘇婉跑在第三排。
蘇婉的體力明顯不支,一直在咬著牙。
趙彥在最後麵。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右側通道暢通無阻。
那些虛影全部湧向了左側的血袋位置,密密麻麻地疊在一起,像一群撲向燈泡的飛蛾。
三十五米。
前方的防爆門越來越近了。
應急燈的白光照在金屬門麵上。
突然,一個體型比其他虛影大了整整一圈的暗灰色影子,正無聲地懸浮在門框上方。
死死地堵在了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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