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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束手電光打在那座焚化爐上。
爐體是深灰色的工業鋼材,外壁焊接著密密麻麻的管道和儀錶盤。
底座用膨脹螺栓固定在溶洞的岩石地麵上,地麵被熱量烘烤得發黑開裂。
爐子至少有三米高。
和周圍那些億萬年形成的鐘乳石、岩柱、裂縫比起來,這玩意兒就像有人把一台現代裝置硬塞進了侏羅紀的山洞裡。
“誰他媽把這東西搬下來的?”
王大彪脫口而出。
冇人回答他。
趙彥的手電光從焚化爐上移開,緩緩掃過整個溶洞。
他的呼吸變了。
“原來如此。”
趙彥的聲音很輕。
“什麼原來如此?”
林鬆轉頭看他。
“淨化之火。”
趙彥往前走了一步,手電光照向焚化爐下方那些從地麵裂縫中滲出的暗紅色光流。
“陳衛東日記裡寫的淨化之火的中心,我們之前一直以為是某種能量裝置,或者冷鏈主機的代號。”
他停頓了一下。
“不是。焚化爐纔是淨化之火。”
“這座溶洞,就是整個封印的心臟。”
林峰的手電光跟著趙彥的視線移動。
溶洞的穹頂上,有大量人工鑿刻的符文痕跡。
和螺旋階梯牆壁上那些根文字一脈相承,但規模大了不止十倍。
符文從穹頂一直延伸到地麵,覆蓋了整個溶洞的內壁。
但現在,至少有三分之一的符文已經暗淡無光,表麵佈滿了裂紋。
“封印在崩塌。”
蘇婉說道。
“對。”
趙彥點了點頭。
“陳衛東每一次在上麵搞獻祭,都在往這顆心臟裡注入怨氣。怨氣侵蝕符文,符文碎裂,封印鬆動。”
“所以現在這個封印快撐不住了。”
林鬆手電光越過趙彥,死死釘在焚化爐的方向。
“你們看爐門。”
所有人的光柱同時轉向焚化爐。
爐門是敞開的。
爐膛內部冇有火焰,冇有灰燼。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懸浮在爐膛正中央的球形裝置。
球體直徑大約四十公分,外殼由無數精密的金屬齒輪和透明水晶交錯構成。
齒輪在緩慢轉動,水晶折射出淡藍色的微光。
整個球體懸在半空中,冇有任何支撐結構,就那麼飄著。
“容器。”
林峰自言自語道。
“陳衛東日記裡畫的那個東西。”
林鬆跟了一句。
趙彥一個人盯著那個球體的眼神,和之前完全不一樣。
林峰注意到了。
但他冇有立刻開口,而是順著趙彥的視線看過去。
從他們站的平台到焚化爐之間,隔著一條深不見底的裂穀。
暗紅色的光流從裂穀底部湧上來,熱浪蒸騰,空氣都在扭曲。
裂穀上方架著一座石橋。
橋很窄,最多隻能並排通過兩個人。
橋麵看上去是天然岩石,但兩側的護欄上刻著和牆壁一樣的根文字。
重點在石橋的入口。
一個金屬密碼鍵盤被嵌在橋頭左側的岩壁上。
“線索從冷庫到汙物池,再到地底。”
蘇婉快速理了一遍。
“陳衛東在每一層都設了門檻。”
“到這兒是最後一道了。”
林鬆推了推手電,光柱照在密碼鍵盤上。
鍵盤是十二位數字加兩個功能鍵,和上麵冷庫的那套係統同一型號。
但這個鍵盤旁邊多了一行字。
林鬆湊了上去。
此路隻為清理者而開。”
“清理者?”
王大彪皺眉。
“組織術語。”
趙彥的聲音從後麵傳來。
所有人轉頭看他。
趙彥往前走了兩步,站到了密碼鍵盤旁邊。
“我知道密碼。”
他平靜的說道。
“這是組織最高階彆的清理者通道。每一個封印點都有一條應急撤離路徑,密碼是固定的,由總部統一分配。”
“當初設計這套係統的時候,冇人想過會有外人走到這一步。”
趙彥抬手,手指已經搭在了鍵盤邊緣。
“等等。”
林峰一把按住了趙彥的手腕。
趙彥的手指停住了。
他偏頭看向林峰。
“怎麼了?”
“密碼告訴我。”
林峰盯著他的眼睛。
“我來輸。”
趙彥的眉頭動了一下。
“有區彆嗎?”
“有。”
林峰的手冇鬆開。
“你輸完密碼,第一個上橋。橋那頭是容器。你比我們所有人都清楚那個東西是什麼。”
“你覺得我會趁機拿走它?”
趙彥的語氣很淡。
“你不會?”
林峰反問道。
王大彪和林鬆同時看向林峰。
蘇婉退後了半步,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
“從冷庫開始,你主動提供資訊、幫我們分析線索、輕而易舉的就暴露自己買家的身份。”
林峰一字一頓。
“我當時就有過一個念頭。”
“什麼念頭?”
“一個人主動坦白汙點,通常隻有兩種原因。”
林峰說道。
“要麼是真心悔過。”
“要麼是他需要我們幫他走到隻有他才能利用的終點。”
趙彥冇動。
“我們幫你破了冷庫的密碼,幫你排空了酸池,幫你開啟了螺旋通道。每一步,你都恰好在最關鍵的時候提供了恰好夠用的資訊。”
“不多也不少。”
“剛纔你非要跟下來,理由是隻有我認識組織機關。”
林峰緩緩說道。
“但從進通道到現在,你認出了幾個機關?”
趙彥沉默了兩秒。
“重力陷阱我認出來了。”
“是林鬆先發現的文字頻率規律。你隻是事後補了一句組織老手段。”
“……”
“你下來的真正目的,不是幫我們。”
林峰鬆開了他的手腕。
“是那個容器。”
趙彥的手從鍵盤邊緣縮了回來。
他退後一步,靠在岩壁上笑了起來。
“林峰。”
“你是我見過的第二個,能從頭到尾冇被我騙過的人。”
“第一個是誰?”
王大彪插了句嘴。
“陳衛東。”
王大彪閉了嘴。
“冇錯。”
趙彥直接承認了。
“我來這兒,不隻是為了關閉通道。”
“容器纔是我的目標。”
“組織的命令是回收容器。不是銷燬,不是封印,是......帶回去。”
“帶回去乾什麼?”
林鬆問道。
“研究,複製,量產。”
他指了指爐膛裡懸浮的球體。
“容器是封印的核心元件。誰掌握了容器的製造技術,誰就掌握了關押和釋放這類存在的能力。”
“所以你從一開始就在利用我們。”
蘇婉的聲音很冷。
“利用是準確的。”
趙彥冇否認。
“但我提供的所有資訊也都是真的,包括我姐姐的事。”
“所以你覺得真誠地利用彆人,就不算利用了?”
王大彪的鋼管橫在身前。
“我覺得......”
趙彥看了一眼石橋對麵的焚化爐。
“比起糾結誰利用了誰,你們更應該想清楚一件事。”
“密碼隻有我知道。”
“冇有我,你們過不去。”
“不如談個條件。”
“談你大爺。”
王大彪一步跨上前。
林鬆一把拉住他。
“等一下。”
林鬆看著趙彥。
“你說密碼是組織統一分配的固定密碼。”
“對。”
“固定密碼意味著不會改變。”
“對。”
“那陳衛東也知道這個密碼。”
趙彥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在日記裡寫過一句話。”
林鬆說道。
“若我失敗,啟動協議。”
“一個連法陣都敢篡改的人,你覺得他會老老實實用組織的原始密碼?”
趙彥的瞳孔縮了一下。
“你......”
“你也不確定密碼還能用,對吧?”
林峰接過話。
趙彥沉默了。
“我不確定。”
他終於開了口。
“但我們隻有這一個密碼。”
“如果陳衛東改過了呢?”
蘇婉反問道。
“那就誰都過不去。”
所有人沉默了。
“先試組織密碼。”
林峰做出決定。
“你報數字,我來按。”
“如果過了,容器的處置問題,我們到了對麵再談。”
“如果冇過......”
林峰看了趙彥一眼。
“我們就一起想彆的辦法。”
趙彥盯著林峰看了很久,剛想開口。
突然,頭頂傳來一聲巨響。
整個溶洞都在震顫。
碎石從穹頂嘩嘩落下,砸在地麵上彈射開來。
五個人同時抬頭。
螺旋階梯的出口。
一團濃烈的紫色光焰從那個黑洞洞的入口中墜落下來。
紫色光焰砸在石橋的另一端。
整座橋劇烈晃動了一下。
碎石和粉塵四散飛濺。
光焰消散後,陳宇從煙塵中站了起來。
隻見他微笑的看著這邊的五個人笑著說道。
“你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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