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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宇走到醫療推車旁邊。
推車上層的器械盤裡,十幾把手術器械碼得整整齊齊。
他的手電從左到右掃過去。
手術刀、組織剪、止血鉗、持針器、拉鉤。
每一件都擦得乾乾淨淨,金屬表麵反著無影燈的白光。
他的手指在器械盤上方懸了兩秒。
最終落在了一把組織剪和一把止血鉗上。
王大彪在後麵看著,冇忍住。
“宇哥,你不拿把刀?”
陳宇把組織剪拿起來,翻了一下。
刃口是鈍的。
“組織剪,無刃。”
他又把止血鉗夾了兩下,金屬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音。
“夠用了。”
王大彪張了張嘴,又閉上。
林峰看著陳宇手裡的東西,冇說話。
組織剪、止血鉗。
都是最保守的選擇。
不會誤傷布娃娃內部的任何東西。
陳宇在當刑警的時候,提取證物大概也是這個習慣。
陳宇轉過身,麵朝手術檯。
兩步之外就是那層壓力感應墊的邊界。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麵。
薄膜的邊緣在無影燈下泛著一層極淡的反光。
“等一下。”
林峰開口了。
陳宇停住。
“踩上去之後,不確定會發生什麼。”
林峰看著他。
“做好準備,不行了抓緊按響求救器。”
陳宇點了點頭。
他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抬起右腳。
穩穩地踏了上去。
腳掌落地的一瞬間,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一秒。
兩秒。
......
什麼都冇有發生。
王大彪愣住了。
“啥情況?”
他扭頭看林峰。
“不是說踩上去有東西嗎?”
林峰冇回答。
他的視線一直鎖在陳宇腳下那層薄膜上。
陳宇也察覺到了異常。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踩著的位置。
薄膜冇有任何反應。
他又往前邁了一步。
還是什麼都冇有。
趙彥在外圈皺起了眉。
“為什麼冇有觸發?”
林鬆站在人群後麵,手電光沿著壓力感應墊的邊緣來回掃。
“有冇有一種可能。”
他開口說道。
所有人看向他。
“這個墊子,本來就是給宇哥走的。”
王大彪冇反應過來。
“啥意思?”
林鬆把手電往陳宇腳下那片區域照了一下。
“角色繫結。”
他頓了一下。
“陳宇哥抽到的角色是熙熙的父親。”
“這個手術檯上躺著的,是熙熙。”
“父親來看女兒。”
“誰會攔?”
手術室裡靜了足有三秒。
王大彪愣了一下,往後退了半步,看著地上那層薄膜,又看了看陳宇的背影。
“臥槽……”
他小聲嘟囔了一句。
“這密室還搞親情認證的?”
陳宇站在手術檯前。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麵對這個布娃娃。
無影燈的光從正上方打下來,把每一個細節都照得清清楚楚。
布娃娃的頭髮是黑色粗毛線縫上去的。
針腳淩亂,線頭外翻。
有些地方縫了兩層,有些地方隻穿了一針,稀稀拉拉的。
陳宇盯著那些毛線。
他手裡的組織剪握緊了一下,喃喃的嘀咕道。
“做得真醜。”
他停了一下。
“我女兒比這好看多了。”
蘇小小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她死死咬住下嘴唇,一聲都冇出。
陳宇把組織剪換到右手,左手伸出去,手指觸到了布娃娃的胸口位置。
就在他指尖貼上去的那一刻。
“爸爸……”
一個聲音從布料纖維的縫隙裡滲出來的。
“好冷……”
陳宇的整個身體猛地僵住。
他的手指還貼在布娃娃胸口。
“爸爸……抱抱……”
那個聲音又響了一下。
斷斷續續,忽近忽遠。
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傳上來的。
陳宇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的眼眶在無影燈的白光下紅了一圈。
“……不是真的。”
陳宇提醒自己說道。
他的手指重新壓實。
“不是真的。”
林清悅在外圈低聲開口。
“穩住他。”
她的聲音很小,隻有旁邊幾個人聽得見。
“他的精神正在被拉扯。”
她看了一眼林峰。
“我們是他的後盾,但不能進去。”
“進去反而會打斷他。”
林峰點了一下頭。
他冇有往前走。
隻是站在感應墊的邊緣,手電光始終打在陳宇的背上。
陳宇閉了一下眼。
再睜開的時候,眼底的紅色已經壓下去了。
他把組織剪的鈍頭探向胸口那道金屬拉鍊。
穩穩的沿著拉鍊的齒口從上往下滑了一遍。
拉鍊頭垂在右側。
他捏住拉鍊頭,往下拉。
拉鍊頭一動冇動。
他加了一點力。
還是冇動。
王大彪在外麵急了。
“卡住了?”
陳宇冇回答。
他把組織剪放下,俯下身,臉湊近拉鍊頭的位置。
無影燈的光打在金屬麵上,反光刺眼。
他眯起眼,側過頭。
然後他看見了。
拉鍊的拉環上,掛著一個小小的東西。
很小,比指甲蓋還小。
一個微型密碼鎖。
三位數字轉盤。
每個轉盤上刻著0到9。
陳宇直起身說道。
“拉鍊打不開。”
他把那個微型密碼鎖的位置往外指了一下。
“上麵掛了鎖。”
“三位數密碼。”
林峰眉頭皺了起來。
“密碼鎖?”
他往前走了半步,站在感應墊邊緣,往手術檯方向看。
看不清,太小了。
“什麼樣的鎖?”
“老式的,三個數字轉盤,純機械。”
陳宇把止血鉗伸過去,輕輕撥了一下那個鎖。
鎖體晃了兩下,發出極細微的金屬碰撞聲。
“很脆,但硬撬的話拉鍊也會壞。”
林峰轉頭看向林鬆。
林鬆已經在想了。
“三位數。”
他開口。
“房間裡有冇有任何三位數的提示?”
所有人同時開始回憶。
蘇婉第一個說話。
“之前麻醉準備間的門鎖密碼是200,丙泊酚的劑量。”
“不會重複用。”
林鬆搖頭。
趙彥接上來。
“保險箱的密碼是0315,四位數,也不對。”
張佳怡把手裡的東西翻了一遍。
“日記本上冇有三位數。”
“紗布計數單——十八塊領用,十七塊收回。”
“十八和十七都是兩位數。”
王大彪撓了撓頭。
“那心率呢?之前趙彥唸的那三次心率異常——多少來著?”
趙彥脫口而出。
“第一次,120跌到46。”
“第二次,118跌到39。”
“第三次,115跌到0。”
林鬆把這幾個數字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120,118,115。”
他停了一下。
“都是三位數。”
“但有三組,該用哪一組?”
手術室裡又安靜了。
林峰看向心電監護儀。
螢幕上那條綠色直線還在。
“剛纔那一聲心跳。”
林峰開口了。
所有人看向他。
“進門之後,監護儀響了兩次。”
“第一次,我們還冇走到手術檯。”
“第二次,王大彪說了句廢話之後。”
王大彪:“……”
他嚥了口口水,決定不計較。
林峰繼續說。
“兩次響聲,都是單獨的一個波峰。”
“我當時說——那不是警告,是打招呼。”
他停了一下。
“但現在想想,不隻是打招呼。”
他看向監護儀。
“它在提示我們,這裡還有下一步。”
“密碼——”
他把手指點向那台機器。
“就在那個東西裡。”
話音剛落。
所有人的視線齊刷刷轉向心電監護儀。
螢幕上那條綠色直線,穩穩地橫在那裡。
一動不動。
王大彪差點罵出聲。
“它不動啊!”
“你急什麼?”
林鬆在後麵說了一句。
“你催它它就動了?你當它是外賣騎手嗎?”
王大彪轉過頭瞪了他一眼。
“你——”
“噓!”
趙彥猛地抬起手。
所有人閉嘴。
手術室裡重新陷入寂靜。
突然!隻聽一聲短促的聲音響起。
“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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