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旗雲雖然是搞錢的一把好手,但是他時刻牢記自己的本職工作是一個人民教師。
所以他對自己的上課質量從來未曾放低過要求。直播可以找個話題糊弄幾個小時,但他的每一節課都需要經過精心的設計,保證學生學有所成,學有所長。
作為一個老師,指導學生科學備考是應有的能力。但是不同的老師的備考策略是不同的,有的老師專注刷題,有的老師重視基礎,有的老師注重培養能力......
別看楊旗雲在現實中是第一次帶畢業班,但是在係統的劇本世界中,他可是一個教齡十多年的中登老油條,畢業班都帶過五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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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了這麼多次的畢業班,楊旗雲當然總結出了自己的獨特教法。學生該打的基礎已經在初一、初二的時候打完了--字練好了,閱讀能力提升了,也通過看新聞聯播形成了正確的人生觀價值觀並積累了豐富的寫作素材。
剩下的一年時間,楊旗雲除了要帶著學生把課內的文言文、古詩文學會、學懂、學通之外,可以用大量的時間和精力提升學生的語文素養。
中考語文所考察的語文素養無外乎就是那麼幾種:
語言基礎知識與應用能力;
古詩文閱讀與鑑賞能力;
現代文閱讀理解能力;
寫作與表達能力;
綜合實踐與探究能力;
名著閱讀與文化素養。
隻要楊旗雲帶著學生逐個擊破,無需題海戰術的疲勞打法也能決勝中考。而且這樣學習能讓學生更好的適應高中階段的語文學習。
有些能力一旦擁有就會終身受益,就拿作文來說,隻要初中能寫好,到了高中就不可能退化。
在其他學校的學生都在狂卷議論文的時候,楊旗雲帶著學生反其道而行之,在記敘文和散文的賽道上猛猛耕耘。
楊旗雲敢這麼教的底氣就在於他自己會寫,有些總結出來的技術性東西學了就能用,用了就能讓人眼前一亮,使自己的作文在同屆生中脫穎而出。
為什麼楊旗雲前兩年狠抓學生的字跡書寫?因為再好的文章用烏七八糟的字跡書寫出來也會讓人覺得在品鑑一坨翔,在閱卷老師初印象就不佳的情況下,內容再好分數也不會高到一類文當中。
這是楊旗雲多次參加中考閱卷獲得的經驗。羅權學校有且隻有謝校長和他兩個語文老師,楊旗雲不去就得謝校長去。
所以他能不去嗎?那時候謝大姐都快五十歲了,楊旗雲怎麼都不會忍心讓老乾媽遭這個罪啊!
楊旗雲自己的批卷速度嘎嘎快,這傢夥搞定了自己的分內任務之後就會跑到作文組湊熱鬨,偶爾還會上個新帳號幫著作文組批卷。
世界就是一個巨大的草台班子,你以為謹慎孝心而嚴肅認真的中考閱卷的氣氛其實挺好玩的。尤其是批作文那幫人,真是各有各的想法,各有各的偏好,在麵對同樣一篇作文的時候給出的分數可能相差甚遠。
一旦作文三評(一份試卷由三個不同的老師打分就叫三評)之後出了仲裁卷(三次給出的分數超過一定的閾值就會處罰仲裁,最後交由閱卷組長進行裁定),最後一定會引來大夥的集體討論。
這個時候,某個在台河教育圈小有名氣,入了作協的傢夥就成了權威人士,他的態度往往能決定這篇作文的最終成績。
誰讓楊旗雲已經在文壇證明瞭自己的實力?誰要是不服裁定可以先去各類雜誌發表幾篇文章再說話。
尤其是最近兩年,台河語文教研員都準備把楊旗雲安排成中考語文閱卷團隊的專職作文閱卷組長,省的他兩個組來回跑。
所以說楊旗雲敢拍著胸脯說自己教的作文課絕對是台河最好的--因為他既是教練員又是裁判員,優勢簡直大到離譜了好嘛!
當然,他在教作文的時候肯定得傳真本事,就算學生以後想發表點文章也知道該怎麼行文落筆,修改文章的時候也會有抓手而不是一頭霧水。
「來,咱們今天上作文課啊。」楊旗雲清清嗓子說道。
上作文課的時候他是最輕鬆的,因為這玩意真的不用備課,完全就能信手拈來。
「老師之前就說過,寫作不僅是一種藝術,它裡邊更是包含著各種技術層麵的東西。真情實感打天下的時代早就過去了,不把自己的文章搞成精裝修,拿著毛坯房讓批卷老師打分的最終結果就是慘敗。」楊旗雲清清嗓子侃侃而談,他一屁股坐在講台上,姿勢舒服而又慵懶。
這就是他不願意去中心區學校受拘束的又一個原因。從嚴格意義上來說,他這個時候的教態是不合格的。老師上課的時候要標板溜直,不能靠著、坐著講課,很多學校抓到老師坐堂講課是要扣績效的。
基本工資天王老子都不敢動,但績效這玩意就比較靈活了。
羅權學校就冇有那麼多破規矩了,要不是姿勢實在是不雅,楊旗雲整個床躺在那講課都冇人管。
規矩這玩意你說有用吧...它確實有規範教師言行,整肅教師形象的作用。但是你說它冇用吧...誰說老師坐著就講不好課了?
這玩意純屬見仁見智,全看校長嚴不嚴抓。
楊旗雲就是這種形式主義的堅定抵製派。男模直溜吧?他能把課講好嗎?辜鴻銘拖著辮子講課算不算儀容儀表不規範?黃侃在課堂上抽菸喝茶,錢玄同的順序打分術,這些行徑哪個拿到現在不得被校長拉出去罵?
每當楊旗雲講乾貨的時候,學生們都會聽得無比認真。他們知道楊老師肚子裡有很多的貨,隨便掏點就夠他們受用無窮的了。
「今天咱們學的是層次遞進的情感衝擊法,拿筆記一下這個公式啊...」
「層次遞進的情感衝擊=微觀特寫 宏觀對比 感官延遲。」
「微觀特寫就是用文字描寫一個極其細微的畫麵,例如母親手背一道新添的傷口,微微顫抖的指尖,樹葉上的一滴露珠即將滴落...」
「而宏觀對比就是要將這個細節置於一個巨大的背景或對立情緒中,比如喧鬨的慶典儀式上、在滿是離別愁緒的車站、在死亡的陰影下...」
「至於感官延遲的技巧就是不去直接寫人物的具體感受,而是延遲一下,先描寫一個感官的細節。比如突然聽見時鐘的滴答聲異常清晰,再比如聞到一股若有似無的桂花香,又比如感到一陣突如其來的寒意...」
楊旗雲看著幾個懷疑人生的弟子笑嗬嗬地說道:「這麼說比較抽象,我們進行一段層次遞進的情感衝擊的小練習就比較容易理解了。」
「比如你要寫悲傷,該怎麼落筆呢?」楊旗雲率先甩出一個問題,「你們動筆寫寫。」
筆尖摩擦白紙的沙沙聲不絕於耳,除此之外教室裡還瀰漫著有節奏的「噠噠噠」「篤篤篤」的聲音,話說這是哪個倒黴孩子冇墊本發出來的?
因為班裡的人少,楊旗雲上課的時候也冇有讓人舉手回答的習慣,基本上是誰寫完了坐那讀出來就行。
方蕾舉著本子朗聲道:「數學老師的粉筆敲在黑板上,嗒、嗒、嗒,像秒針在切割時間。我盯著練習冊上密密麻麻的公式,突然覺得那些數字和符號扭曲起來,像一群嘲笑我的鬼臉。胸口像被塞了一團浸透雨水的棉花,沉甸甸地往下墜,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肋骨生疼。」
「放學鈴撕破寂靜,人群喧鬨著湧向門口。我慢吞吞收拾書包,拉鏈卡住帆布,拽了幾次才扯開。校門外,楊樹葉打著旋兒貼到腳邊,我捧著重若千鈞的語文卷子,淚水不禁模糊了雙眼......」
楊旗雲輕輕地鼓起了掌:「不錯,你善用了感官上的細節描寫以及擬人的修辭,詞彙的選擇也在有意識地脫離幼稚化的表達。」
他是一個會誇人的,而且方蕾的作文能力也值得楊旗雲誇獎。一個初中生能把悲傷的場景寫成這樣已經挺不容易了。
其他學生在完成小練筆之後也大膽的唸了出來,他們的文字良莠不齊,方蕾剛剛寫的已經算是比較不錯的了。
挨個點評了一番之後,楊旗雲笑著說:「你們聽我的...他看見父親簽完字的筆尖,在紙上洇開了一個小小的墨點。這一部分就是微觀的特寫,筆尖和墨點都是細小的東西。窗外,鄰居家的孩子正在歡天喜地地放著風箏,笑聲隔著玻璃傳來,顯得那麼遙遠。而這裡就是情緒對立的宏觀對比,和枯藤老樹昏鴉,小橋流水人家的以樂寫哀效果類似...他突然覺得喉嚨裡很乾,像吞下了一把秋天的沙。你們看,這裡我並冇有寫任何的悲傷之處,但你們能從感官的延遲中感受到這種悲哀的情緒。」
「真正高階的寫法就是你明明要寫一樣東西,但你偏偏就不去直接寫他。你要把感悟的過程留給讀者,讓他抓心撓肝,讓他渾身刺撓,如果這樣的效果達成了,恭喜你--層次遞進的情感衝擊的效果就出現了。」楊旗雲樂嗬嗬地說道。
然後他就佈置下了最後的任務:「剩下時間你們換點東西去寫,熟悉一下層次遞進的情感衝擊寫法,最好能做到學以致用。」
「這種方法最適合寫記敘文開頭,給人一種先聲奪人的感覺,你用這種寫法去渲染情感基調,文章中的味兒撓一下就出來了。」
楊旗雲教的都是實打實的乾貨,他就是專門批作文的,怎麼寫能多得分他能不知道嗎?